第101章 海权(1/2)
陈克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回,那上面远东船厂的钢铁巨兽暂时隐去,他的思绪完全拉回到眼前更为紧迫的临高事务上。他转向陈家洛,语气变得更为务实,甚至带着一丝战役告捷后的余韵和清晰复盘的味道。
“那边已经起事了,”他开口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旗已经打出来了,南明共和国的旗号。”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历史性时刻的重量,随即补充了一句带着庆幸的话:“幸好我穿越过去得及时,抢在了最关键的时间窗口。 要是再晚半天,可能就赶不上破城的第一战,差点错过了这一仗的高光时刻。”
陈家洛静静地听着,墨镜后的目光专注,他知道陈克这是在向他同步最高层的战略态势,说不好听点就是给他分享那边的情况。
“目前局面,”陈克继续,开始条理清晰地陈述,“博铺港和临高县城,都已完全控制。 博铺是我们的海上门户,磊哥在那边盯着,初步防御已经建立。县城是基本盘,政治中心。”
他走到旁边一块用作临时沙盘的石台边,用手指虚画着:“县城这边,我们没打算被动困守。已经开始依托城墙和关键街巷,构筑环形防御工事。 不是简单的修墙,是结合了现代防御理念的体系,预设火力点、交叉射界、撤退通道,把县城变成一个难啃的刺猬。同时,这也是以工代赈的一部分,用粮食吸引人力,既建设又安民。”
话题转到此次返回现代的核心任务,陈克的语气加重:“这次我紧急回来,首要目标就是你之之前通过渠道准备好的那批军火,英77步枪(李-恩菲尔德)、布伦机枪、配套的.303子弹,还有迫击炮和榴弹炮。 这些就是我这次回来的目的。”
他解释着紧迫性的原因:“我们在那边,已经开始着手组建治安军。兵源主要是两部分:一是正在进行的俘虏转化工作,绿营俘虏里,那些年纪轻、背景清白、被初步‘诉苦’动员出仇恨的,是优先选择;二是从本地良家子中招募,挑那些老实巴交的农户、手工业者子弟,家世相对简单,容易培养忠诚。”
说到这里,陈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对某种技术路线的明确否决:“之前我也考虑过更‘经济’的方案,比如利用我们带过去的简易设备,自制类似‘单打一’的前装燧发枪,或者精度更高的米尼步枪。从纯技术复原角度看,不是做不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但想了想,我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原因有三:第一,性能太挫。 射速慢、装填繁琐、受天气影响大,面对可能出现的成建制清军反扑、或是广西狼兵那种悍勇迅捷的土着武装,火力持续性根本跟不上。第二,训练周期太长。 要把一个农民训练成合格的前装枪手,需要的时间远超我们的窗口期。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无法体现我们的‘先进性’,反而会模糊我们与旧时代的界限。”
陈克的目光变得深邃,他开始阐述更深层的战略思考:“我们给治安军配发武器,不仅仅是发一根烧火棍让他们去拼命。这本身就是一次政治宣示和力量展示。 当我们的治安军扛着射速快、精度高、可靠性强的李-恩菲尔德栓动步枪出现在民众和潜在的敌人面前时,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件武器,而是元老院所代表的、超越时代的组织能力、技术实力和物资保障能力。这是一种无声却强大的威慑和吸引。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跟着元老院,用的就是比朝廷绿营好得多的家伙,过的是更有奔头的日子。”
他看向陈家洛,眼神锐利如刀,强调着最根本的原则:“当然,给好枪,不代表放松控制。恰恰相反,“元老院指挥枪”是我们必须铸造的第一铁律,是高于一切的根本原则! 治安军的组建、军官的任命、政治委员,体系的建立、日常的思想灌输和纪律管控,必须从一开始就抓牢、抓实。每一发子弹的领取,每一次任务的执行,都要强化‘枪听元老院的,元老院带领大家过好日子’这个核心意识。我们要建立的,是一支知道为谁而战、为何而战,并且绝对服从元老院最高指令的武装力量,而不是简单的雇佣兵或者换装了的旧军队。”
他继续细化对治安军的定位:“所以,治安军绝不能被视为二线部队。他们将承担繁重的日常巡逻、要点守卫、初期剿匪和边境冲突任务。他们必须拥有一支能在中远距离提供可靠、持续、且明显优于同时代对手的火力的步枪。 李-恩菲尔德(英77)虽然也是老枪,但其射速、精度、可靠性,尤其是10发弹仓带来的持续火力,以及相对成熟的训练后勤体系,使其成为眼下最合适的选择。配上布伦机枪的班组自动火力和迫击炮/榴弹炮的曲射支援,这样一支治安军,才有能力在缺乏我们核心元老直接坐镇的情况下,独立应对大多数区域性威胁,真正把我们从繁琐的日常防务中解放出来,去专注于更关键的战略扩张和技术攻坚。”
最后,他回到了最现实的基点上:“当然,这一切宏伟构想的前提,是粮食。县城那点发霉的存粮撑不了多久,以工代赈和未来的军饷,大部分都得靠实实在在的粮食来支付。我这次另一项生死攸关的任务,就是采购足够的大宗粮食和基础药品。没有饭吃,再先进的理念、再犀利的枪械,也聚不起人心,铸不成铁律。”
陈家洛听完陈克对临高局势和需求的全面阐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最实际的物资准备环节。他打开相册点开之前拍的照片,递给陈克。
“先说资金。你上次带过来的那些金条和古董,通过渠道商的几个离岸公司和艺术品拍卖渠道,分批次处理掉了。”陈家洛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生意,“东西成色不错,尤其是那几件瓷器,碰上了对路的收藏家。扣除所有中间渠道佣金、‘特别’运输费、文件‘润色’费以及必要的各方打点,净到手大约240万美元。 钱已经分批存入指定的不记名账户,随时可以调用。”
这个数字让陈克心中一稳。240万美元在现代或许不算惊天巨款,但用于特定渠道的采购,尤其是粮食和“非标”军火,已经是一笔可观的启动资金,足以支撑起临高政权初期的关键补给。
接着,陈家洛将几张仓库内部的照片推了过来。照片拍摄于夜间,灯光下,巨大的仓库空间被一个个堆叠整齐、如同灰色巨砖般的立方体彻底填满,几乎看不到地面和墙壁。每个立方体都由厚实的、印着简单编号和“大米”字样的白色防水编织袋紧密包裹,码放得极其规整,显示出专业的仓储管理。
“粮食是重中之重,我让李伟强亲自盯着办的。”陈家洛指着照片,“2250吨精米,来自东南亚的可靠渠道,品质统一。 全部用加厚防水覆膜编织袋封装,每袋标准50公斤,内部还有一层食品级塑料内衬,防潮防虫,适合长期储存和恶劣环境运输。这批货,塞满了军火库旁边那间最大的独立加固库房。” 他特意强调了“军火库旁边”,意味着那里守卫森严,且便于集中管理和后续的穿越作业。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现实的物流难题,语气依旧平静:“我估计,你至少需要分两次,才能把这2250吨全部带过去。 虽然‘通道’的能量理论上可以一次性承载很大的质量,但我们必须考虑实际操作和风险控制。”
他详细解释道:“第一,是‘通道’的瞬时负载与稳定性。 一次性传送如此巨量的集中物质,可能会对‘锚点’造成不可预测的应力冲击,我们冒不起这个险。分批进行,每次控制在一个安全阈值内,更为稳妥。”
“第二,是临高那边的接收能力。” 陈家洛考虑得非常周全,“你那边刚刚拿下县城,仓储管理、搬运人力、保卫力量都还在草创阶段。一下子在县衙仓库变出两千多吨大米,怎么解释?怎么安全存放?怎么防止消息走漏引起混乱甚至哄抢?分两次,每次一千多吨,给你们一个缓冲时间去建立接收流程、扩充可靠人手、并逐步将粮食‘合理化’地纳入供给体系——比如宣称是提前秘密囤积的‘义仓’存粮,或者海外侨胞的‘首批捐助’。”
“第三,是这边的掩护与持续性。” 他最后补充,“这么大宗的粮食从仓库‘消失’,哪怕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也需要时间抹平痕迹,准备好应对万一的查询(虽然概率极低)。分批运走,每次‘消失’一部分,操作起来更隐蔽,也给我们留出了应对意外的时间窗口。”
陈克仔细看着照片,听着陈家洛条理分明的分析,心中大为赞同。这就是陈家洛的风格,永远在狂热行动的背后,保持着极致的冷静和缜密,将风险拆解到每一个可以控制的环节。2250吨粮食,不仅是填饱肚子的希望,更是一个需要精细操作的庞大系统工程。
“分批运输是对的,考虑得很周全。”陈克肯定道,“就按两次来。第一次我先带一半左右,大约1200吨过去,解燃眉之急,同时让肖泽楷他们立刻建立完善的粮食管理制度和分配渠道。等那边初步理顺,通道也恢复稳定后,我再回来取剩下的。这样节奏更稳。”
他收起简报和照片,脸上的神情并未因物资到位而完全放松,反而更深沉了几分:“资金和粮食到位,解了燃眉之急,我心里是踏实了一大半。但这终究是输血,不是造血。粮食不能、也不应该一直靠我们从这边‘偷渡’过去。自给自足,必须立刻提上日程,这是生死存亡的命脉。”
陈克随后掏出手机,打开地图,选中东南亚附近,手指在地图上安南漫长的海岸线上划过,最终并未停留在任何一个标注的港口,而是坚定地落在了北部沿海一片区域——下龙湾与锦普一带。
“短期贸易,安南是首选,离琼州最近。但我们的目标,绝不能仅限于购买几船稻米。”他的指尖重重叩击着那片地图,声音里透出一种发现宝藏般的灼热,“看这里。鸿基煤矿(位于今广宁省下龙市一带)。在我们所知的历史里,这里蕴藏着超过二十亿吨的优质无烟煤,煤层厚、埋藏浅、杂质少,发热量极高。在18世纪,这几乎就是露天的‘工业黑金’矿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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