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崇祯求治(1/2)
天启七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八月刚过,西苑的树叶就黄了大半。乾清宫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二十三岁的天启皇帝朱由校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已经昏迷三天了。
信王朱由检守在榻边,握着兄长枯瘦的手,眼眶通红。这位十七岁的亲王穿着素色常服,身形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几乎没合过眼。窗外秋风萧瑟,吹得宫灯摇曳,将他孤单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砖上。
“王爷,您歇歇吧。”贴身太监王承恩小声劝道,“御医说了,万岁爷这病……”
“住口。”朱由检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兄会好起来的。”
王承恩噤声退到一旁。他知道这位年轻王爷的性子——表面温和,内里刚烈。天启皇帝没有子嗣,一旦驾崩,继位的必然是信王。可如今的朝局,魏忠贤一手遮天,客氏把持后宫,满朝文武多是阉党。这个皇位,不好坐。
深夜子时,天启皇帝忽然醒转。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守在床边的弟弟,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由检……”
“皇兄!”朱由检连忙凑近。
“朕……朕不行了。”天启的声音细若游丝,“这江山,交给你了。”
朱由检的眼泪终于滚落:“皇兄别说这样的话,您还年轻……”
天启摇摇头,从枕边摸出一块玉佩,塞进弟弟手里:“这是太祖爷传下来的……朕没做好皇帝,你……你要做个好皇帝。”他喘了几口气,眼神忽然清明起来,“魏忠贤……可用,但不可信。客氏……打发她出宫。朝中那些大臣……你要自己分辨忠奸。”
“臣弟记住了。”
“还有……”天启望着帐顶,眼中掠过一丝迷茫,“朕做的那些木器……都烧了吧。别让人说,大明的皇帝……是个木匠。”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没睁开。
八月二十二日,天启皇帝驾崩。按照遗诏,信王朱由检继位,次年改元崇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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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在九月初二举行。
那天秋高气爽,奉天殿前旌旗招展,文武百官肃立两侧。朱由检穿着沉重的十二章衮服,一步一步踏上丹陛。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一分。走到最高处,他转身俯瞰,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在前排看到了魏忠贤。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穿着大红蟒袍,低头跪着,看似恭顺,但朱由检能感觉到那低垂的眼皮下隐藏的锋芒。
礼成之后,朱由检回到乾清宫,立刻召见内阁首辅黄立极和几位阁臣。他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些须发花白的老臣,开门见山:“诸位爱卿,如今国家内忧外患,朕初登大宝,当以何为重?”
黄立极出列:“陛下初即位,当以稳定朝局为先。魏公公……魏忠贤服侍先帝多年,熟悉政务,可继续任用。”
其他几位阁臣也纷纷附和。
朱由检不动声色:“辽东战事如何?”
兵部尚书出列:“回陛下,袁崇焕守宁远,暂时稳住了局面。但辽东饷银拖欠已久,军心不稳。”
“陕西灾情呢?”
户部尚书回答:“陕西连年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流离失所,盗贼蜂起。巡抚请拨银五十万两赈济,但国库空虚……”
“国库还有多少银子?”
“不足百万两。”
朱由检沉默了。他知道国事艰难,却没想到艰难到这个地步。辽东要钱,陕西要钱,九边军饷要钱,可国库空了。钱去哪儿了?他想起了魏忠贤在宫外那座堪比王府的宅邸,想起了客氏那满屋子的奇珍异宝。
“朕知道了。”他挥挥手,“你们先退下。黄阁老留下。”
众人退出后,乾清宫里只剩下君臣二人。朱由检从御座上走下来,站到黄立极面前:“黄先生,朕要听真话。”
黄立极浑身一颤:“陛下……”
“魏忠贤到底有多大势力?朝中有多少人是他的党羽?宫中有多少人是他的耳目?”
黄立极跪下了,老泪纵横:“陛下,老臣……老臣不敢说。”
“朕恕你无罪。”
黄立极抬起头,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同于天启的坚毅和锐气。他一咬牙,压低声音:“六部堂官,十之七八与魏阉有牵连。科道言官,过半是他的人。宫中二十四衙门,除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尚存风骨,其余皆已投靠。东厂、锦衣卫,更是他的爪牙。”
朱由检背过身去,望着窗外。秋阳正好,可他却感到彻骨的寒意。
“陛下若要除魏阉,当徐徐图之。”黄立极继续说,“他现在势大,若操之过急,恐生变故。”
“朕明白。”朱由检转身,“黄先生先回去吧。今日这番话,出你口,入朕耳。”
黄立极叩首退下。朱由检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太祖皇帝驱逐蒙元,成祖皇帝五征漠北,何等英雄。到了他这里,却连一个太监都动不得。
但他必须动。不动,这江山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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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崇祯皇帝开始了他的求治之路。
他每天卯时起床,先在乾清宫前的院子里练一套太祖长拳,然后批阅奏章。辰时上朝,午时在文华殿听讲官讲经,未时继续处理政务,常常忙到子时。他取消了天启朝的所有娱乐,遣散了大部分伶人,连宫中的用度也一减再减。
王承恩劝他:“万岁爷,您要保重龙体。”
朱由检头也不抬:“朕的龙体要紧,还是天下百姓的性命要紧?”他手中的朱笔在一份陕西灾情的奏疏上停顿良久,最终写下:“着即拨内帑银二十万两,速往赈济。地方官若有贪墨,斩。”
他知道内帑也没多少银子了。但陕西的百姓等不起。
十月十五,他下了一道旨意:客氏出宫。
没有罪名,只是“奉圣夫人年事已高,宜归府荣养”。客氏哭哭啼啼地来乾清宫求见,朱由检拒而不见。最后她只能收拾东西,在魏忠贤的安排下,住进了早年在宫外置办的宅子。
这件事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朝中官员都在观望,看皇帝下一步要做什么。魏忠贤称病不朝,躲在府里闭门不出。他的党羽们则四处活动,打探消息。
十一月初,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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