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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天灾人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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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三年六月,河南开封城外,烈日如火。地面龟裂的口子像是大地的伤口,深不见底。农夫李老栓跪在自家田头,手里捧着一把干得能捏成粉末的泥土,老泪纵横。

“三年了……三年没下一场透雨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儿子李石头从村里跑来,喘着粗气:“爹,县衙贴告示了,说是要征‘剿饷’,每亩加银一分。”

李老栓没动,依然盯着那片枯死的麦苗。加饷?拿什么加?家里最后一袋粮食,三个月前就吃光了。老伴饿得下不了炕,小女儿前天开始发烧,请不起郎中,只能硬扛。

“爹,您听见了吗?”李石头急了。

“听见了。”李老栓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听见又能怎样?去年加‘练饷’,前年加‘辽饷’,今年又加‘剿饷’。一亩地,要交的比收的还多。这地,还种它做什么?”

“那……那怎么办?”

“逃荒。”李老栓吐出两个字,“去南边,听说湖广那边还能活命。”

就在李家父子收拾破家当准备逃难时,他们不知道,这场旱灾不只席卷河南。陕西、山西、山东、北直隶,整个华北大地都在烈焰中煎熬。从崇祯十年开始的这场大旱,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年,而且还将继续下去。

这不是明朝第一次遭遇大旱。万历年间有过,嘉靖年间也有过。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旱灾与蝗灾、瘟疫、兵祸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死亡的大网,将整个王朝紧紧裹住。

七月初,第一波蝗虫来了。

那天下午,天色突然暗了下来。李老栓以为是乌云,抬头一看,却见遮天蔽日的飞蝗,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嗡嗡声震耳欲聋。

“蝗虫!蝗虫来了!”

村民的惊呼声中,蝗群落下。它们啃食一切绿色——枯草、树叶,甚至糊窗的纸。李老栓挥舞着扫帚拼命驱赶,可哪里赶得走?不到一个时辰,村里仅剩的几棵榆树就被啃得光秃秃的。

蝗虫过后,是更深的绝望。连草根树皮都没得吃了。

开封府衙里,知府大人正焦头烂额。朝廷要求征饷的文书一封接一封,可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交税?他刚递上去请求减免的折子,被户部批了个“不准”,还申斥他“办事不力”。

“大人,城外灾民聚集,已有上万人,要求开仓放粮。”通判匆匆来报。

知府苦笑:“仓里还有多少粮?”

“不足三千石。”

“三千石……”知府摇头,“杯水车薪。可若不放,灾民闹起来,你我都担待不起。放吧,先稳住他们。”

可三千石粮食,面对上万灾民,每人分不到三升。领到粮食的灾民千恩万谢,没领到的则红了眼。混乱中,有人冲进了粮仓。

“抢啊!反正都是死!”

饥饿的人群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衙役的防线。知府站在衙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他知道阻止不了,也不忍阻止。那些都是他的子民,是大明的百姓,如今却像野兽一样争抢一点点活命的口粮。

消息传到北京,崇祯皇帝在乾清宫大发雷霆:“暴民!都是暴民!传旨,河南巡抚严查此事,首犯立斩!”

可他不知道,或者说不愿知道,那些“暴民”三天前还是安分守己的农民。是饥饿,是绝望,是看不到任何活路,才把他们逼成了暴民。

天灾继续蔓延。崇祯十四年,旱情稍有缓解,可紧接着就是蝗灾。这次比去年更严重,飞蝗所过,赤地千里。饥民开始大规模迁徙,像潮水一样涌向南方。可南方也在受灾,湖广、江西、南直隶,各地官府如临大敌,紧闭城门,不许灾民进入。

李老栓一家随着逃难的人流,走了两个月,终于到了南阳府。城门外,灾民聚集了数万。每天早晨,城门开一条缝,放出几车掺了沙土的稀粥。为了抢一碗粥,人们打得头破血流。

李老栓的老伴就是抢粥时被人推倒,再也没起来。临死前,她拉着李老栓的手:“他爹……把咱闺女……卖了吧……让她……有条活路……”

李老栓抱着老伴逐渐冰冷的身体,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他看向身边十二岁的女儿小花,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得吓人。

“爹,我不离开你。”小花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

李老栓摸摸女儿的头:“不走,咱一家人,死也死在一起。”

可老天爷连死在一起的机会都不给。崇祯十五年春,瘟疫来了。

没人知道瘟疫从哪里开始。有人说是因为饿死的尸体没人掩埋,有人说是因为喝了脏水。总之,当第一例病人倒下时,瘟疫就像野火一样在灾民中蔓延开来。

症状很可怕:高烧,呕吐,身上起黑斑,两三天就断气。人们叫它“疙瘩瘟”,后来史书上称其为“鼠疫”。

李老栓的儿子李石头是村里第一个倒下的。小伙子原本身体壮实,可连续几个月的饥饿已经掏空了他。发病那天,他正在帮一个老妇人挖草根,突然一头栽倒。

“爹……我冷……”李石头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李老栓把自己唯一的破棉袄盖在儿子身上,可没用。李石头开始呕吐,吐出来的都是黄水。第二天,他身上出现了黑斑。

“瘟疫!是瘟疫!”同庙的灾民惊恐地喊起来,“快把他扔出去!不然我们都得死!”

几个汉子围上来,要拖走李石头。李老栓拼命护着儿子:“不能啊!他还没死!他是我儿子!”

“你儿子死了,你想让我们都陪葬吗?”一个汉子一脚踹开李老栓。

李石头被拖到庙外,扔在荒地里。李老栓追出去,抱着儿子哭。李石头已经神志不清,嘴里喃喃着:“饿……娘……粥……”

天黑时,李石头断了气。李老栓用双手在硬地上刨了个浅坑,把儿子埋了。没有棺材,没有寿衣,只有一捧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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