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制度反思(1/2)
康熙三十年的一个冬夜,浙东四明山深处的一座草堂里,炉火正旺。
万斯同跪在黄宗羲的灵位前,轻声禀告:先生,《明夷待访录》已整理完毕,弟子已抄录三份,分藏于浙东、皖南、闽北三地。
窗外风雪呼啸,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万斯同回想起先生临终前的嘱托:这部书现在还不能问世,但要确保它流传下去。待天下有变,便是它重见天日之时。
他轻轻抚摸着灵位,继续诉说:顾宁人先生的《日知录》也已整理成帙,王而农先生的《读通鉴论》正在编纂...先生们的心血,弟子定当竭力保存。
万斯同知道,这些著作不仅是对明朝灭亡的哀悼,更是对两千年来帝制中国的深刻制度反思。在那个万马齐喑的时代,这些思想如同暗夜中的孤灯,虽然微弱,却从未熄灭。
......
几乎在同一时刻,北京紫禁城内的武英殿里,康熙皇帝正在翻阅新修的《明史》。
张廷玉,康熙忽然问道,你主编《明史》多年,以为明朝灭亡,其制度之弊何在?
张廷玉谨慎地答道:回皇上,臣以为明室之亡,首在宦官干政,次在党争误国,三在赋税繁重...
康熙摇头:这些都是表象。朕观明史,其根本在于制度之弊。太祖废丞相,使六部直隶于皇帝,看似集权,实则使朝廷失去缓冲。成祖设内阁,本为辅政,却渐成权争之所。
张廷玉心中一震,没想到年轻的皇帝看得如此透彻。
康熙继续道:还有那科举制度,八股取士,使天下英才尽入彀中,却消磨了他们的锐气和创造力。明末不是没有能臣,而是制度不容能臣。
这番话若是让黄宗羲听见,必定会感慨万千。他在《明夷待访录》中提出的有治法而后有治人,与康熙的见解不谋而合。
......
制度的反思不仅发生在庙堂之上,也在江湖之远悄然进行。
顾炎武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今日读史至唐代藩镇之祸,忽有所悟。明太祖废宰相,设三司,使地方权力分散,固然避免了藩镇割据,却也导致地方无力应对突发之变。及至流寇四起,各地只能坐以待毙。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北方的寒风呼啸而过,让他想起当年游历北疆时看到的边防废弛景象。
封建之失,其专在下;郡县之失,其专在上。顾炎武在《日知录》中写下的这句话,成为对中央集权制度最深刻的批判之一。
在他看来,明朝的制度过于强调中央集权,导致地方缺乏自主性,一旦中央决策失误,整个国家就会陷入瘫痪。这种制度缺陷,在明末的内忧外患中暴露无遗。
......
与顾炎武的宏观反思不同,王夫之的思考更加深入到制度的人性基础。
在湘西草堂的烛光下,王夫之正在撰写《读通鉴论》。他的笔锋犀利,直指专制制度的本质。
以天下论者,必循天下之公。天下非一姓之私也。他写道,秦之所以获罪于万世者,私己而已矣。
这句话在当时可谓石破天惊。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观念根深蒂固的时代,王夫之公然挑战了皇权的神圣性。
他认为,制度的根本目的在于循天下之公,而非维护一姓之私。明朝的灭亡,从根本上说是因为制度已经完全沦为维护朱姓皇室私利的工具,失去了公天下的初心。
这种思想,已经触及了传统政治制度的合法性基础。
......
制度的反思还延伸到具体的行政体系。
颜元在河北开设的习斋书院里,正与弟子们讨论科举制度的弊端。
八股取士,其害有三。颜元慷慨陈词,一曰禁锢思想,使士子只知墨守成规;二曰脱离实际,所学非所用;三曰败坏士风,催生投机取巧之徒。
弟子李塨问道:那先生以为,当以何法取士?
当分科取士!颜元斩钉截铁地说,欲治历者,取明算;欲治水者,取明工;欲治兵者,取明韬略。各因其才而用之,方能人尽其才。
这种分科取士的思想,在当时可谓超前。它实际上是对延续千年的科举制度提出了根本性质疑,主张建立更加专业化和实用化的人才选拔机制。
颜元还进一步提出要复封建、行井田,这些看似复古的主张,实际上蕴含着对中央集权制度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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