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海外孤帆(1/2)
永历十五年初夏,赤道无风带。
一艘破损的福船在平静如镜的海面上缓缓漂流,帆篷千疮百孔,船身布满修补的痕迹。这是最后一支从云南撤离的明军残部,载着永历朝廷最后的希望。
甲板上,一个身着褪色绯袍的文官正举目远眺。他叫沈佺期,原任永历朝翰林院编修,如今是这支船队名义上的统领。
“沈大人,淡水只够三日之用了。”一个黝黑的汉子走上甲板,他是这支船队实际的首领,水师参将林泗。
沈佺期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林将军,我们离爪哇还有多远?”
“若是顺风,半月可到。可是...”林泗望着死寂的海面,“在这无风带已经困了五天,再这样下去...”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这时,一个少年从船舱走出,恭敬地向沈佺期行礼:“先生,学生们都在等您讲课。”
少年名叫陈永华,年仅十六岁,却是这群人中少有的读书种子。他的父亲陈鼎在桂林殉国前,将他托付给沈佺期。
沈佺期点点头,随着少年走进船舱。狭小的舱室内,二十多个年轻学子盘膝而坐,见先生进来,齐齐躬身行礼。
“今日我们讲《论语·微子》。”沈佺期盘腿坐下,声音平静,“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朗朗书声在船舱中回荡,仿佛他们不是在漂泊无依的海上,而是在南京的国子监中。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船!有船!”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大喊。
众人急忙涌上甲板,只见远处一艘悬挂荷兰旗帜的武装商船正破浪而来。
“备战!”林泗大喝一声,水手们迅速各就各位。
沈佺期却按住林泗的手:“且慢,挂出白旗。”
“大人!”
“我们经不起一战了。”沈佺期沉声道,“况且,荷兰人与清虏也不是一路。”
果然,荷兰船靠近后并未开火,而是派出一艘小艇驶来。一个红发商人站在艇首,用生硬的闽南语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沈佺期整了整衣冠,用官话回道:“大明使臣,前往爪哇。”
那商人显然听不懂官话,但听到“大明”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改用荷语对身旁的翻译说了几句。
翻译高声问道:“大明已经亡了,你们是什么使臣?”
沈佺期昂首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明虽暂遭不幸,法统犹在!”
经过翻译,那荷兰商人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片刻后,他邀请沈佺期过船一叙。
在林泗的陪同下,沈佺期登上了荷兰商船。船长室里,商人自我介绍叫范·德·斯图尔,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务代表。
“你们真的是明朝的官员?”范·德·斯图尔通过翻译问道,“我听说中国的皇帝已经死了。”
沈佺期正色道:“天子殉社稷,然皇统未绝。今上有永历皇帝在缅甸,我等奉旨南下,联络海外忠义,以图恢复。”
范·德·斯图尔若有所思:“我们在巴达维亚的总督对中国的局势很感兴趣。也许...我们可以帮助你们。”
林泗警惕地问:“你们想要什么?”
“贸易,先生,贸易。”范·德·斯图尔笑道,“我们荷兰人只对贸易感兴趣。如果你们能建立一个友好的政权,这对东印度公司将是好事。”
沈佺期与林泗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这是在利用夷人之力,但事到如今,已别无选择。
“我们可以合作,”沈佺期道,“但有一个条件:在我們的土地上,必须遵守大明的礼法。”
范·德·斯图尔耸耸肩:“只要不妨碍贸易,随你们的便。”
就这样,在荷兰船的引领下,这支明朝遗民的船队终于驶出了无风带,向着爪哇前进。
然而他们不知道,此时的东南亚,早已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西洋”。
......
在遥远的日本长崎,另一批明朝遗民正在为生存而挣扎。
长崎的唐人屋敷,一群穿着和服却依然保持着明代发式的中国人聚居于此。他们大多是郑芝龙旧部,在郑成功死后流亡至此。
这日,朱舜水正在屋中教导日本弟子安积觉研读《礼记》,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先生,不好了!”一个年轻弟子慌张跑来,“幕府又派人来查问我们的身份了。”
朱舜水镇定自若:“慌什么?去请他们进来。”
来的是一位幕府官员和几名武士。那官员对朱舜水还算客气,躬身道:“朱先生,奉幕府之命,再来确认各位的身份。”
朱舜水还礼:“大人请讲。”
“据报,你们中有人暗中与国姓爷的旧部联络,意图不轨。”
朱舜水淡然一笑:“老夫今年七十有三,每日不过教书育人,何来意图不轨?”
那官员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朱先生可知,清国的使节即将访日?”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朱舜水面不改色:“这与我们有何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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