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正德荒嬉(1/2)
乾清宫的玉阶前,十五岁的朱厚照盯着丹墀上那方传国玺,忽然抬脚将玺盒踢翻。上等青玉磕在蟠龙柱上发出沉闷声响,惊得司礼太监陈宽跪地膝行:“万岁爷,这可是太祖传下的...”
“朕知道。”少年天子漫不经心踩着龙袍下摆踱步,“朕还知道,你们盼朕变成先帝那样的圣人。”他随手扯下孝宗遗诏掷向香炉,火苗窜起时映亮他眼底的叛逆。
登基第七日,朱厚照搬出了困他十五年的清宁宫。当仪仗转向西苑时,老臣们看见新帝竟骑着阿拉伯进贡的宝马,金丝鞍辔在夕阳下晃得人睁不开眼。谁也没留意队伍里混进的八个奇装异服之人——刘瑾捧着蛐蛐罐,谷大用扛着鹰架,张永腰间的镶宝石匕首比御前侍卫的佩刀还要精致。
“陛下,文华殿的经筵...”首辅刘健追着御辇气喘吁吁。
朱厚照突然勒马转身,马蹄在青砖上踏出火星:“刘先生,你可知豹房是什么模样?”他不待回答便扬鞭指向太液池,“朕要在那里建座新豹房,比元顺帝的象房更气派!”
暮色笼罩下的紫禁城响起少年天子的笑声,如利刃划破弘治朝最后的绢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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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的梨树开花时,工部尚书曾鉴在豹房图纸前浑身发抖。这哪里是兽苑,分明是座五脏俱全的皇城别院:演武厅配着南洋火铳,梵华楼供着密宗佛像,最骇人的是那间布满铜管的“销魂殿”——据说能同时奏响三百种乐器。
“陛下,国库...”曾鉴的谏言被珍珠帘后飞出的银壶打断。
朱厚照穿着波斯长袍踱出,颈间璎珞缀满猫眼石:“朕查过成化年间的账,你们给方士的赏银够修十座豹房。”他忽然用靴尖挑起卷《贞观政要》,“太宗夺位时不过二十九岁,朕倒要看看,那些劝朕读圣贤书的,有几个是玄武门前的秦叔宝?”
八个身着飞鱼服的太监悄然现身。刘瑾接过图纸轻笑:“老大人放心,这钱...奴婢们有法子。”他袖口露出的金算盘闪着冷光,那是昨夜从通政司抢来的湖广税银簿。
当曾鉴踉跄退出时,听见销魂殿里飘出异域小调。皇帝正踩着龟兹乐鼓点,与鞑靼舞姬跳着胡旋舞。廊下跪着十几位翰林,每人捧着的奏本都写着“请罢八虎”。
“扫兴!”朱厚照扯过奏本扔进温泉池,看着墨迹在奶白色泉水中晕开,“既然先生们喜欢写字,张永,取朕的豹房营造册来,让他们抄满三千遍!”
月色初上,几个老翰林昏厥在堆成山的账册里。而皇帝正趴在地毯上,与刘瑾比赛弹珠——琉璃弹珠滚过《大明律》书页,最终停在了“宦官干政者斩”的条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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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决堤的急递送进西苑时,朱厚照正在驯养新到的孟加拉虎。他随手用告急文书逗弄笼中猛兽,扭头对钱宁说:“朕听说前元皇帝用活人饲豹?”
“陛下不可!”谢迁闯进兽苑跪地泣血,“归德府已有灾民易子而食...”
少年天子突然掰断手中玉如意:“那朕就给他们找条活路!”他踢开虎笼,取出份空白敕令,“传旨,准灾民入京乞食。再告诉户部,朕的豹房尚缺三千杂役。”
当灾民如潮水涌向京城时,西苑的校场正在举行“买卖街”开市礼。朱厚照扮成富商坐在绸缎铺里,看着太监们扮演的百姓沿街叫卖。丘聚扮演的知县来收税,被皇帝用金元宝砸得抱头鼠窜。
“陛下真该看看真实市井。”江彬牵着西域舞姬经过,状若无意道,“宣府的街市才叫热闹,连瓦剌人都敢来交易军马。”
这句话像种子落进沃土。三日后,皇帝突然召见兵部尚书:“朕要北巡边关。”
奉天殿炸开锅。李东阳捧着《太祖宝训》苦谏,刘健以辞官相逼,杨廷和搬出土木之变旧事。朱厚照安静听完,忽然问:“诸位可记得,英宗亲征时几岁?”
“二十有三...”
“朕今年十六。”皇帝起身抖开边关舆图,指尖点向宣府,“这里有蒙古小王子犯边,朕要去会会他。”
刘瑾适时呈上鎏金铠甲:“万岁爷神武,岂是英宗能比?”他瞥向群臣的眼神阴冷如毒蛇,“倒是某些人,莫非怕陛下亲眼看见边将吃空饷?”
秋雨潇潇中,皇帝的仪仗还是出了德胜门。车驾后跟着三十辆满载珍宝的马车,以及八顶绿呢大轿——里面坐着正在核对贪墨账目的都给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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