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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刑场验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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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那五块木牌上。

那木牌就摆在案几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谢荣禾。

谢荣树。

谢荣余。

谢姝。

谢婵。

那是他们的名字。

那是他们在这世上最后的记号。

谢千伸出手,拿起第一块木牌。

那木牌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

可它又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脸染成一片金黄。

那金黄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木牌。

望着那个名字。

谢荣禾。

他的长子。

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记得他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样子,记得他第一次开口叫“爹”的样子,记得他第一次跟着自己去田里看庄稼的样子。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涌进他心里。

涌进他眼睛里。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沉静。

沉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把那木牌丢了出去。

木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落在崔荣耳中,却像一声惊雷。

开始了。

开始了!

谢千拿起第二块木牌。

谢荣树。

丢下。

第三块。

谢荣余。

丢下。

第四块。

谢姝。

丢下。

第五块。

谢婵。

丢下。

五块木牌,落在地上,散落成一排。

五条人命。

五个孩子。

都丢了。

谢千站在那里,望着那些散落的木牌,一动不动。

崔荣望着那些木牌,又望着谢千,心里的得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大司空,行刑——”

“可——否?”

谢千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这整个刑场的气息都吸进肺里。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消瘦的脸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

他的眼睛望着刑台上那五个跪着的身影,望着那些裹着黑色面罩的头颅,望着那已经磨好的刀。

只要他说出那一个字——斩!

只要那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大刀就会落下。

那五颗头颅就会滚落在地。

事情就结束了。

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些跪伏在地的草民们在等。

那些站在阁楼上的大人们在等。

那站在最高处的君上也在等。

数千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聚焦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

扎得他无处可逃。

扎得他无法呼吸。

可他无处可逃。

这路,是他自己走绝的。

是他自己跪在朝堂上,亲口说出那两个字——“请斩”。

是他自己接过司寇之职,亲手批下那五道红。

是他自己站在这高台上,亲手丢下那五块牌。

没有人逼他。

没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是他自己。

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一步一步,走到这夕落之时。

一步一步,走到这无路可退的悬崖边上。

谢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一个字,就在嘴边。

只要说出来。

只要——

“大司空?”

崔荣看似在唤谢千,实际上是迫不及待的催促。

那催促在说:快说啊。快说那个字。快让这一切结束。

“大司空,可要行刑?”

可要行刑。

这话问得恭敬,问得得体,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那话里的催促,那话里的迫不及待,那话里的——得意。

因为只要谢千说出那个字。

只要那刀落下去。

只要那五颗人头落地。

他们的计策,就成了。

谢千就会斩错人。

崔荣望着谢千,望着那张消瘦的脸,望着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沉静如水的目光,心里那得意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根本不会担心谢千这时候反悔。

君上都发了感言。

君上都说了那番知乎者也,说了那“以昭秦律之威严”。

你谢千,难道还敢违背君上?

你谢千,难道还敢在君上开口之后,说“不斩”?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崔荣的嘴角微微勾起,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谢千说出那个字。

等着这一切结束。

等着崔固,得到那些大人们的赏赐。

等着他崔荣,也跟着沾光。

可就在这时——

谢千开口了。

可那话里的内容,却让崔荣整个人僵住了。

“等等!”

等等?

崔荣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等什么?

为什么要等?

“验明正身,再斩不迟!”

验明正身。

再斩不迟。

这八个字落进崔荣耳中,像八道惊雷,炸得他头皮发麻。

验明正身?

验什么明正什么身?

不是验过了吗?

不是在地牢里,您亲自验过的吗?

您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说“装车”的吗?

怎么现在——

怎么现在又要验?

崔荣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那煞白是从心底涌上来的,从脊背蹿起来的,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的。

他的手开始发抖,那发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抖。

他的嘴唇也开始哆嗦。

可他不能慌。

他不能慌。

他必须稳住。

“大司空——”

“这……这恐怕不妥。”

不妥。

谢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可那沉静,让崔荣心里更加发毛。

崔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在想理由。

在想借口。

在想怎么能阻止谢千验明正身。

然后,他想起来了。

那些老规矩。

那些代代相传的老规矩。

“大司空——”

他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带着一种煞有介事的郑重。

“按惯例,将死之人,不可与活人对视。”

将死之人,不可与活人对视。

这话从崔荣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是什么不容违背的铁律。

“为何?”

崔荣连忙道:“大司空有所不知,将死之人,身上带着死气。“

“若与活人对视,那死气就会传到活人身上,轻则大病一场,重则——”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重则,会跟着那死去的人,一起走。”

会跟着那死去的人,一起走。

这话说得阴森,说得瘆人。

若是在平时,若是在别处,这话说出来,肯定会有人信。

毕竟,这世道,谁不怕死?

谁不怕那死气?

谁不怕跟着那死去的人一起走?

可谢千只是望着他。

望着他,一言不发。

那目光沉沉的,沉得让崔荣心里发毛。

崔荣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更何况——君上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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