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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技术鸿沟;资本碾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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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韵在香港和广州那边的动作快得惊人,仅用一句话概括就是:钱到位,权到位,人货两清,一路绿灯。

十天的时间,足以让湘西的雨季多下三场透雨,也足以让大庸县这座沉寂多年的小城,被一股来自外部的力量,搅动得尘土飞扬。

在县招待所旁,那栋被向光明私下命名为“一号工程”的三层小楼,昼夜不息的施工声从未停歇。

脚手架上,工人们的身影在探照灯下如同皮影戏,将老旧的木窗换成了闪亮的铝合金。

几条巨蟒般的电缆,从县电厂一路蜿蜒而来,宣告着这里即将成为全县的“用电心脏”。

而在招待所的后院,一场关于“生活方式”的革命也在悄然进行。

几个最好的瓦工,正对着一张外国画报,为一个白色的抽水马桶愁眉不展;厨房里,则飘出了县城第一缕混合着黄油与酵母的、陌生的面包香气。

与此同时,天子山顶的创作却回归了最纯粹的宁静。

没有了重型设备的喧嚣,杨洁导演得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演员最细腻的表情与眼神的雕琢中去。

云海之上,六小龄童的目光日益锐利;草棚之下,朱琳的颦笑愈发有了女王的端庄。

所有这一切的压力,最终都汇集到了县官员向光明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烟灰缸里的烟头越堆越高,桌上的电话机烫得能烙饼。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战地指挥官,对着电话线那头的整个世界,时而怒吼,时而哀求,将全县最后一点潜力,都压榨出来,投入到这场前所未有的豪赌之中。

第十天,上午。大庸县城入口。

两辆满身尘土的绿色军用卡车,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停稳,扬起的黄尘让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退避三舍。

向光明书记带着县委一众干部,站在路边。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着手,身板挺得笔直。

他脸上没有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谄媚,只有一种主人迎接客人的、不卑不亢的微笑。

他很清楚,自己代表的是一级政府,是中国人的脸面。

车门打开。

德国工程师赫尔曼·施密特,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的。

这位来自工业强国的技术专家,显然被这一路的颠簸折腾得够呛。

他那身昂贵的猎装上沾满了灰尘,金丝眼镜也歪了。

他摘下眼镜,一边用洁白的手帕捂着口鼻,一边用一种近乎厌恶的眼神,打量着满地的黄土和周围穿着朴素的人群。

“MeiGott,wasfüreiverdaterOrtistdas…”

(上帝啊,这是什么鬼地方……)

赫尔曼用德语大声抱怨着,甚至没有正眼看迎上来的向光明,而是转头对身边那个年轻的翻译大声嚷嚷:

“告诉他们!我需要立刻休息!我要洗热水澡!我要喝现磨的咖啡!那个该死的厕所最好是干净的,否则我拒绝开始工作!”

他的态度傲慢且无礼,仿佛一个文明人误入了原始部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向光明虽然听不懂德语,但看得懂表情。

他伸出去准备握手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了回来,背在身后。

旁边的几个局长脸色都有些难看。为了这个德国佬,全县上下鸡飞狗跳了十天,结果人家一下车就甩脸子?

那个刚从外语学院毕业、第一次参加这种外事活动的年轻翻译小陈,夹在中间满头大汗,正想把那些刺耳的话翻译得委婉一些。

向光明却淡淡地开口了,语气平静但清晰:

“小陈,你告诉赫尔曼先生。客随主便。我们尽最大努力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条件。如果不满意,工作一结束,我们立刻派专车送他去机场。但现在,在中国,在这片土地上,请他先学会,什么叫尊重。”

小陈的脸涨得通红,正不知道该怎么翻译这句硬邦邦的话。

赫尔曼见没人理他,更是火大,正要发飙,展示一下“顶级专家的脾气”。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人群后方,靠在吉普车旁抽烟的苏云,掐灭了烟头。

他没有走上前,也没有提高音量。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那个快要哭出来的翻译小陈身边,用中文,低声地、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小陈,别怕。你就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地,翻译给他听。”

小陈下意识地看向苏云,那双清澈而沉稳的眼睛,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云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

“赫尔曼先生,东方传媒集团为你这份为期一个月的工作,向汉堡的总公司支付了五万港币的服务费,以及每天八百马克的个人薪水。如果你从现在开始,拒绝履行合同,我们将立刻通知你的老板施罗德先生。并且,根据合同的违约条款,向你个人,追讨十倍的赔偿金。”

这句话,像一颗被精准投掷的深水炸弹。

小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像是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他转过身,面对着赫尔曼,用一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流利而冰冷的德语,将苏云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

这段冰冷的、充满了金钱和法律味道的德语,像一道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赫尔曼的脸上。

赫尔曼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年轻得过分的男人身上。

下一秒,他那张写满了傲慢和不耐烦的脸,像是见了鬼一样,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

如果说刚才他像只高傲的公鸡,那现在,他就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鹌鹑。

“Su...Mr.Su?!”

(苏……苏先生?!)

赫尔曼顾不上脚下的泥土,甚至顾不上擦眼镜,跌跌撞撞地推开翻译,快步冲到苏云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刚才还鼻孔朝天的德国人,竟然微微弯下腰,伸出双手,做出一个近乎谦卑的姿势:

“我的上帝!真的是您!我是说……施罗德总裁在出发前特意叮嘱过我,这次服务的客户是‘东方传媒’的苏先生,但我没想到……您会亲自在这个……在这个地方。”

赫尔曼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大庸县的干部们不知道苏云的底细,他可是太清楚了!

出发前,他在汉堡的总公司老板施罗德先生,那是何等的大人物?

却在提到这位“苏先生”时,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因为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久前刚刚通过瑞士银行的VIP通道,直接调动了数百万美金的现金流,还是好莱坞几个顶级项目的幕后投资人!

在资本的世界里,赫尔曼只是个高级打工仔。

而苏云,是那个站在食物链顶端、能随时买下他整个工作室的巨鳄!

“这里环境是差了点。”苏云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有问题吗?”

“没有!绝对没有问题!”

赫尔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刚才的洁癖和矫情瞬间烟消云散,“这里……这里风景优美,空气清新!能在这种地方为您工作,是我的荣幸!咖啡?哦不,我不渴,我现在充满了干劲!随时可以开始装机!”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向光明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德国专家,此刻在苏云面前乖顺得像个小学生。

又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苏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已经尽量高估这位苏顾问了,但似乎……还是低估了。

这哪里是找了个合作伙伴?

这分明是请来了一尊不知哪路神仙的大佛啊!

“那就干活吧。”

苏云没再多看赫尔曼一眼,转身对向光明笑了笑,态度切换回了对朋友的温和:

“向书记,让你见笑了。这帮技术专家就这样,有点臭脾气。也算是一种‘欺软怕硬’吧,咱们没必要惯着。”

“咱们不是给他准备了特制的面包吗?待会儿给他尝尝。告诉他,这是咱们大庸的特产,最好的东西,专门招待贵客的。”

向光明深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胸膛,只觉得心里那口憋屈气瞬间顺了,浑身舒坦。

他看着那个正屁颠屁颠跟着苏云往楼里跑的德国人,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勒!苏顾问,您就瞧好吧!保管让他吃得服服帖帖!”

“一号工程”小楼的内部,已经被清空成了一个巨大的毛坯仓库。

墙壁刷上了刺鼻的白石灰,地上是刚刚凝固的水泥。

几十盏大功率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让空气中飞舞的粉尘无所遁形。

几十个木头板条箱被整齐地码放在中央,上面印着德文、英文以及醒目的“防潮”、“精密仪器”标识。

德国工程师赫尔曼·施密特,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换上了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工作服,戴着一副薄如蝉翼的白手套,甚至连金丝眼镜都换成了一副专业的防风护目镜。

他没有立刻开箱,而是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银色手提箱里,取出了一支温湿度计,挂在了墙上。

“HerrXiag,”赫尔曼通过翻译小陈,用一种不带感情的、公式化的语气说道,“按照规定,RakCitel系列设备的安装环境,温度必须保持在15至25摄氏度之间,湿度不能高于60%。我会观察24小时,如果数据不达标,我不会开箱。”

向先生……

向光明正带着几个局长在旁边视察,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这哪是来装机器的?

这简直是请了个祖宗来建无菌实验室!

他看了一眼窗外三十多度的炎炎烈日,又看了看墙上那个小巧精致的温湿度计,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告诉他,”向光明压着火气,对小陈说,“我们会想办法。晚上多洒水降温,门口挂上湿棉被。尽量……尽量达到他的要求。”

赫尔曼听完翻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打开了他的第一个工具箱。

“啪嗒”一声。

那只德制工具箱应声而开,露出了里面被黑色天鹅绒和模具完美包裹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各式工具。

在场的,无论是县机械厂的老钳工,还是电力局的技术员,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吸住了。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齐全、如此精密的工具。那已经不是工具了,那是一套“艺术品”。

“我需要两名助手,懂基础的机械原理和电路图。”赫尔曼一边检查工具,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向光明立刻招手,把县机械厂和电力局派来的两个技术最好的老师傅叫了过来。

两人都有些紧张,搓着手上前。

赫尔曼从箱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全德文的安装手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张复杂的电路结构图。

“告诉他们,这是设备的电源接入模块。我需要他们在一个小时内,根据图纸,将外接的临时电源线路,准确地连接到这三个端口上。”

他指着图上三个标着不同符号的接口,“特别是这个接地端口,必须单独拉一条地线,确保接地电阻小于4欧姆。”

两个老师傅凑过去,看着那张天书般的图纸,额头上瞬间渗出了汗。

机械厂的老王还好点,他还能看懂一些机械结构。

电力局的老李,一个只靠经验摸电线的老电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德文注释和国际通用的电子符号,感觉自己像个文盲。

“这……这画的是个啥?”他小声嘀咕。

一个小时后。

两位老师傅满头大汗地完成了接线。

赫尔曼没有直接通电。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万用表,开始逐个测量端口的电压和电阻。

当他测到接地电阻时,万用表上的指针剧烈地摆动了一下,远远超过了4欧姆的标准。

赫尔曼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发火,只是默默地拔掉了所有接线,然后转头,用那双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向光明。

“HerrXiag,你的技术员,不合格。”

“一个错误的接地,可能会在瞬间烧毁价值几十万马克的核心主板。这个责任,谁来负?”

“在找到能看懂图纸的合格助手之前,我的工作,无法继续。”

说完,他合上工具箱,脱下手套,转身走出了仓库,留下了一屋子尴尬而又憋屈的中国人。

赫尔曼的“罢工”,让“一号工程”陷入了第一个僵局。

向光明在仓库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他没去责怪那两个老师傅。他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

这是知识的断层。

是整个县城,甚至更大范围内,工业基础教育的全面落后。

最后,还是苏云出了个主意。

“向书记,别急。技术员看不懂图纸,我们就找能看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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