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咱们的‘南天门’……找到了。”【求月票万2】(2/2)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幅壮丽得近乎不真实的画卷,彻底震撼了。
“我的天……”
王崇秋手里的摄影机差点掉在地上,他喃喃自语,“这……这他妈的哪里需要特效?这本身就是最好的特效!”
六小龄童更是看得痴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孙悟空一个跟头翻上云端,站在这群“天兵天将”的头顶,手搭凉棚,俯瞰众生的画面。
“杨导。”
苏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的眼中也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咱们的‘南天门’……找到了。”
天子山顶,风声呼啸。
当那数百座如刀削斧劈般的石峰,从翻腾的云海中拔地而起,像一群沉默的巨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时,整个勘景小队都陷入了一种集体的“失语”。
那是后世被称为“哈利路亚山”的视觉奇观,但在1983年,它是大自然未被驯服的原始神力。
没有人说话。
摄像师王崇秋忘了去摸他的摄影机,六小龄童忘了自己是个“猴子”,就连苏云,这个见惯了后世CG大场面的重生者,在面对这天地造化的神工时,也感到了由衷的渺小与敬畏。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一开口,就会惊扰了这群沉睡了亿万年的石头神兵。
“我的天……”
不知过了多久,杨洁导演才第一个找回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颤抖:
“崇秋……拍!赶紧拍下来!不,用眼睛看!用脑子记!这地方……这地方要是上了电视,全国人民都得疯!”
王崇秋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扛起机器,对着那片云海之上的石林,贪婪地转动着镜头。
他感觉自己的取景框根本不够用,无论他怎么构图,都无法框住眼前这幅壮丽画卷的万分之一。
苏云没有去打扰他。
他只是走到悬崖边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坐下,点了根烟,静静地看着。
烟雾很快被凛冽的山风吹散。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构思镜头了:孙悟空一个跟头翻上云端,落在这最高的石笋顶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对着东海的方向眺望……
那种孤傲,那种桀骜不驯,配上这天地玄黄的背景,简直绝了。
“苏老板,”向导秦大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骄傲,指着那片石林,“俺没骗你吧?这地方,神仙来了也得住下!”
“何止是住下。”
苏云由衷地赞叹,把烟头在石头上按灭,“这简直就是神仙的老家。”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份巨大的震撼中时,身后那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泥泞小径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秦……秦大叔!等……等等我们!”
声音很熟悉,但又带着一种因为极度疲惫而产生的虚弱。
苏云回头,微微一怔。
只见两个浑身沾满泥浆、头发被汗水和雾气打湿成缕贴在脸颊上的女人,正互相搀扶着,一脚深一脚浅地从山道拐角处挪了出来。
她们穿着不合身的劳动布外套,那是向导家借来的男装。
脚上的解放鞋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裹满了厚厚的黄泥,仿佛每个人腿上都挂了两个铅球。
其中一个甚至连鞋带都断了,只能用一根草绳胡乱绑着,脚踝处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不堪的神情,却在看到山顶众人的那一刻,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朱琳和龚雪。
“你们……”
苏云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你们怎么上来了?!不是让你们在山下等着吗?”
“呼……呼……”
朱琳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一张原本白皙细腻的脸因为缺氧和劳累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们走得太快了……向导说……说你们要上天子山,我们……我们就追……”
旁边的龚雪更是狼狈,这位曾经艳绝上海滩的大影后,此刻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捶着自己酸痛得发抖的小腿,眼圈都红了:
“我……我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难走的路……苏云,你就是个魔鬼!说好的来拍戏,怎么跟逃荒一样!”
整个勘景小队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两位在剧组里被大家当成“仙女”一样捧着的角儿吗?
这还是《女儿国国王》和那位娇滴滴的大明星吗?
这分明就是两个刚从地里刨完红薯回来的村姑啊!
“谁让你们跟上来的?”
苏云看着她们俩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朱琳身上,又把自己那个平时谁也不给碰的军用水壶递了过去。
“疯了吧你们?这山路连我不小心都会摔,你们逞什么能?”
朱琳接过水壶,也顾不上什么卫生不卫生,仰头就灌了好几口,有些浑浊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随手一抹。
缓过那口气之后,她才抬起头,看着苏云。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矜持,带着一丝倔强,还有一丝只有苏云能看懂的嗔怪:
“你不是说……‘如果顺路的话,不介意多带一个人’吗?”
她学着苏云在BJ那晚的语气,
“我寻思着,从山脚到山顶,这条路也挺顺的。所以……我就来了。”
龚雪也在一旁帮腔,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底气却很足:
“还有我!苏云,你不是说要拍一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西游记》吗?这么大的事,怎么能把我们落下?我也是剧组的一份子,不是只会坐在招待所里等吃等喝的花瓶!”
苏云看着眼前这两个狼狈不堪、却又眼神明亮的女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
可能是在BJ的某个饭局上,可能是在上海的某个片场。
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荒无人烟、云雾缭绕的天子山顶,是在她们满身泥泞的时候。
她们没有问他这一路辛不辛苦,也没有抱怨自己受了多少罪。
她们只是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告诉他:
你走的路,哪怕是泥路,我们也要陪你一起走。
“胡闹!”
杨洁导演终于反应了过来,又心疼又生气地走上前,拉起坐在地上的龚雪,又去摸朱琳冰凉的手。
“你们俩是演员!是咱们剧组的宝贝!这要是磕了碰了,脸上划个口子,我怎么跟全国观众交代?”
“赶紧的!小王!”杨洁对着身后的剧务喊道,“马上安排人送她们下山!这地方风大,别冻坏了!”
“我不走!”
朱琳却倔强地摇了摇头,她抓紧了苏云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杨导,我能行。我不是娇小姐。”
“我也不走!”龚雪也站稳了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苏顾问刚才都说了,剧组不养花瓶!我们要是现在下去了,那不就真成花瓶了吗?”
看着这僵持的一幕,苏云笑了。
他拉住杨洁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杨导,算了。”
“既然上来了,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撵不走的。”
他转头看向秦大山,“大山叔,附近有能歇脚的地方吗?天快黑了,这路况,再下山也来不及了。”
“有!”
秦大山一拍胸脯,“翻过前面那个山坳,就是俺们寨子!地方是破了点,但有热炕头,有腊肉吃,还有米酒喝!”
“那还等什么?”
苏云一挥手,做了决定,“今天不走了!全队,去大山叔家!”
他走到朱琳和龚雪面前,看着她们俩那副又累又倔、像两只落汤鸡一样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走吧,两位‘取经人’。”
他半开玩笑地伸出手,“路滑,要不要我背你们?”
“谁要你背!”
朱琳红着脸,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把手递了过去,借着他的力气站稳了身子。
那一刻,山风吹过,吹散了她脸颊边凌乱的发丝,也吹散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客套的距离。
……
傍晚时分。
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山坳里的那个土家族寨子。
整个寨子都轰动了,家家户户都跑出来看这群从BJ来的“神仙”。
狗叫声、孩子的欢笑声响成一片。
秦大山家里,火塘烧得旺旺的,松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秦大婶把自家腌了一年的老腊肉切了,混着新摘的野菜和糯米,熬了一大锅香喷喷的热粥。
没有精致的碗筷,就是粗粝的土陶碗。
所有人都围坐在火塘边,不分导演、演员、还是挑夫,一人一碗,呼噜呼噜地喝着。
热气蒸腾,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红红的火光。
朱琳和龚雪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饿了一天的她们,觉得这碗平平无奇的野菜粥,比任何国宴上的山珍海味都好吃。
热粥下肚,寒气和疲惫都被驱散了,只剩下一种从胃里暖到心里的踏实感。
苏云坐在她们旁边,手里端着碗,看着她们俩那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脸,又看看周围这群为了同一个梦想聚在一起的人。
他心里突然觉得,这或许才是《西游记》真正的意义。
它不仅仅是一部要在电视上播出的神话剧。
它更是一场长达数年的“苦旅”。
在这条路上,所有人都会被磨掉身份,磨掉光环,磨掉那些虚伪的矫饰。
最终剩下的,只有最真实、最淳朴的人性。
以及,一种叫“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