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玄冥重水,极北部族(1/2)
穿过暗冰道最后的狭窄冰缝时,那种终年萦绕耳畔的海浪拍击声,终于被一种沉闷、干冷且更显宏大的风啸声所取代。
楚白踏出最后一步,脚下的质感不再是那带着几分弹性且湿滑的万年冻冰,而是变成了坚硬冰冷、如生铁般顽固的冻土荒原。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在那层重重迷雾之后,是埋葬了吞海魔鲸、掩盖了无数散修贪婪与枯骨的破碎冰架,是监海司战船盘踞的灰色海域。
三个月前的生死搏杀、虎口夺食,如今想来,竟仿佛隔了一世那般遥远。
现在的楚白,身披那件已经有些破烂的熊皮大氅,将那一身足以令极北任何筑基修士垂涎的紫金鳞甲遮掩得严严实实。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孤苦流放者,在这生命禁区中孤独跋涉。
楚白喃喃自语。他缓缓拉低兜帽,抬眼望向前方。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再是支离破碎的浮冰,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灰色苍茫大地。
这片大地被无数条如同地表裂痕般的干涸峡谷所切碎,远处的地平线上,不再有海平线的弧度,取而代之的是重重叠叠、如同巨兽脊梁般的嶙峋雪山。
那是极北的大陆,一处被大周仙朝称之为“法度止步之所”的蛮荒。
“绝神峰……”
楚白眺望远方。
在那层层叠叠的雪山尽头,在那极夜与极光交织的最深处,有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大黑影。
它孤独地耸立在天圆地方的尽头,高耸入云,四周环绕着终年不散的黑色磁暴与禁魔雷火。
那是大周仙朝传闻中囚禁真灵、连神灵的神识都无法穿透的终点——绝神峰。
他已经能隐约感知到那座山的召唤。
路途依然遥远,但在步入筑基中期、炼就中品金胎仙甲之后,楚白的心境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北行是求生,那么从这一刻起,这趟旅程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修行。
“沙……沙……”
靴子踩在冻土碎石上的声音清脆回响。
外界的风暴依旧在撞击着岩壁,发出如野兽低吼般的咆哮。
楚白随手打出一道灵力屏障,隔绝了刺骨的寒意与极煞,随即将熊皮大氅解开,盘膝而坐。
这一战,是他入极北以来跨度最大、获益最丰的一次。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点那几位筑基强者的“遗产”。
首先摆在面前的,是一件散发着淡淡幽蓝水气、却处处布满裂痕的残破长袍——【沧澜法衣】。
这是得自骨生的防护法宝。
虽然在那一道大五行灭绝神光下,法衣的阵法中枢已被破坏,灵性丧失大半,但其材质却极其罕见。
“即便是破损了,其承载水行法理的底子还在。”
楚白指尖滑过法衣那如冰丝般的触感,心念一动,丹田内的【星河金胎】涌出一股紫金色的液态浆液,将法衣残片缓缓包裹。
随着二转金胎的炼化,法衣中残存的水行本源被悉数剥离。
楚白打算将这些精华熔炼进自己的【紫金星河甲】中。
在极北这种极端环境下,增强一分水行防御,便等同于多了一重抵御寒毒的屏障。
随后,他拿出了黑石三煞的储物袋。
屠猛的袋中最为单一,除了一堆中品灵石外,大多是些沉重的妖兽骨骼与矿石,其中一块磨盘大小的【地髓铁精】*楚白眼睛一亮。
此物重若千钧,刚好可以融入【山神印】中,补全其作为重力核心的质感。
阮柳的储物袋里,则是一堆断裂的剑胎与几本剑道残篇。
作为剑修,他所有的家当几乎都毁在了那一记神光之下,倒是其中一瓶【天青通络丹】效果不错,正适合楚白此时修复经脉中微小的暗伤。
一番盘点,楚白手中多了中品灵石三千余枚,足以支撑他接下来数月的极限战斗损耗。
穿过暗冰道最后的狭窄冰缝时,那种终年萦绕耳畔的海浪拍击声,终于被一种沉闷、干冷且更显宏大的风啸声所取代。
楚白踏出最后一步,脚下的质感不再是那带着几分弹性且湿滑的万年冻冰,而是变成了坚硬冰冷、如生铁般顽固的冻土荒原。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在那层重重迷雾之后,是埋葬了吞海魔鲸、掩盖了无数散修贪婪与枯骨的破碎冰架,是监海司战船盘踞的灰色海域。
三个月前的生死搏杀、虎口夺食,如今想来,竟仿佛隔了一世那般遥远。
楚白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暗淡的金光,心中默念:“一万里了。”
自大周仙朝边境出发,徒步丈量至此,整整一万里路。
随着这步跨入极北陆地深处,他识海中的【金色枷锁】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轰鸣。那声音并非响在耳边,而是直彻神魂。
原本沉重如岳的威压,在这一瞬间竟如冰雪消融,化作一股精纯至极、带着某种神圣气息的神魂之力,疯狂地反哺进他的识海之中。
这一万里的苦行,不仅仅是身体的跋涉,更是对道心的极尽磨砺。
在那神魂之力的灌注下,楚白的识海迅速扩张,原本只是【入微】境的神识,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丝金色的脉络,感知力变得愈发敏锐且坚韧。
楚白拉低熊皮大氅的兜帽,遮住那张龙纹流转、隐现紫金神芒的铁面具。
他的身形在那荒凉的冻土上一掠而过,看起来只是平缓的迈步,实则每一脚落下都伴随着地脉的一声闷响。
那是他步入筑基中期后,对重力与土行法则更深层的掌控——他在借地脉之势而行。
行进了约莫大半日,原本平坦的荒原前方,出现了一道横贯天地的青黑色丝带。
随着距离的拉近,楚白渐渐停下了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那是一条河。
一条宽达不知几万丈,却听不见半点浪涛声的诡异长河。
河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汁的深黑色,水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甚至连寒风吹过都无法泛起半点波澜。
它就那样静静地横在那,仿佛一潭死水,又像是一条沉睡在大地裂缝中的黑色巨蟒。
然而,当楚白入微境的神识试图延展过去时,触碰到那水面的瞬间,竟感觉到一种神识被生生“扯断”的沉重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凡人的手指触碰到了磁石,那是力量层面的绝对牵引。
“玄冥重水……”楚白喃喃自语。
他随手从脚边捡起一块重达数斤的冻土坚石,指尖发力,信手抛入河中。
没有想象中的水花溅起,甚至没有半点涟漪。
那坚硬的石块落入黑水中,竟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宛如砸在了实心的生铁之上。
黑水只是受力微微下陷了寸许,随即便像是有某种恐怖的巨口,直接将石块暴力拽入深处,转瞬无踪。水面迅速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平整。
传闻极北深处有冥河阻道,名曰玄冥。
一滴水便重逾千钧,飞鸟难渡,鸿毛不浮。
修士若想强行御空而过,便会被水底那股极端的重力场生生拽落,一旦入水,哪怕是筑基修士,也会在顷刻间被那千万倍的重力碾碎全身骨骼,化作河底泥沙。
炼体修士或可坚持片刻,但也难以强渡。
而在河岸的两侧,原本死寂荒凉的景色逐渐多了一些人烟的痕迹。
在那黑水河畔高耸的冻土崖壁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许多半地穴式的营地。
这些营地建筑风格粗犷至极,大多用巨大的深海妖兽肋骨为梁,覆盖着厚重的黑色兽皮,在凛冽的寒风中透出一种蛮荒且顽强的生命力。
炊烟袅袅升起,却在半空就被沉重的重水气息压碎,显得死气沉沉。
楚白看见,河边一处简陋的石码头上,停泊着一些通体漆黑、在极夜下散发着幽光的长舟。
那些舟的材质极其奇特,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兽的腿骨打磨而成,竟能稳稳地漂浮在那连灵力都能吞噬的玄冥重水之上。
在距离楚白最近的一处部族大门前,几个身披粗砺骨甲、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奇异青色纹路的大汉正聚在一起,警惕地盯着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他们的气息极为剽悍,虽然修为只是练气后期,但那满身横肉间散发出的气血之力,竟隐隐带着一丝重水的厚重感。
长期生活在重水河畔,他们的肉身在无形中受重力场洗礼,强悍程度远超外界散修。
“外乡人?”
为首一名大汉按住腰间一柄由不知名大鱼骨磨成的重剑,瓮声瓮气地开口。
他的目光在楚白那破旧沾血的熊皮大氅上扫过,最后死死停在了楚白那张透着紫金神芒的面具上。
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能在这种时候独自走到玄冥河畔的,绝非善类。
“这里是乌圣部的地界。想过河,还是想做生意?”
楚白负手而立,脚下的冻土在他筑基中期的威压下纹丝不动。
他虽然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但那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从容,依旧让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
“过河。”楚白平静地开口。
大汉冷哼一声,先是指了指那死寂如墨的河面,又指了指远方那隐没在磁暴雾气中、如神灵脊梁般的绝神峰轮廓:
“玄冥河正值‘沉水期’,重力场比平日强了许多。没我乌圣部的玄骨舟,纵然你是陆地神仙也过不去。”
说到这,大汉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了几分:
“不过……最近河里不太平,‘那个东西’在那边闹得凶,已经吞了我们部族三条骨舟了。你若想死,便尽管过去,我们乌圣部可不收收尸的活儿。”
“那个东西?”
楚白眉峰微挑,目光从大汉身上移开,缓缓转向那如墨汁般浓稠、平滑如镜的河面中心。
入微境的神识如纤细的触角悄然探出,在靠近河道中心时,楚白隐约察觉到一种极其压抑的律动。
那不是波浪,而是整片玄冥重水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正发生着极其细微的物理形变——河中心的水平面,竟然比岸边低了整整三寸。
这意味着,那里的重力已经扭曲到了足以让空间产生轻微凹陷的地步。
在那深不可测的黑水之下,确实蛰伏着某种能与这种极端法则共生的庞然大物。
楚白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大汉,平静地开口问道:“道友气血如汞,想必在此地修行已久。不知阁下如何称呼?这乌圣部,似乎并非大周版图所载之民。”
大汉见楚白神态自若,不仅没被玄冥河的威压吓退,反而一语点破了他的修行根底,眼神中的忌惮又深了几分。他沉默片刻,拍了拍胸口的骨甲,嗡声答道:
“我名武刚,乌圣部猎首。至于大周……嘿,仙官管得着南方的海,却管不着北方的冰。我乌圣部乃是‘北冥遗血’,自古便扎根在这玄冥河畔,大周仙朝建国前,我们就在这儿了。”
大汉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北地土著特有的傲骨。
楚白心中了然。
所谓的“北冥遗血”,多半是上古时代北冥炼气士的后裔。
大周仙朝虽然横扫八荒,但在极北这种法则极端、灵气驳杂的边缘地带,终究无法做到真正的绝对统治。
如乌圣部这样的古老族群,依仗着特殊的地理环境与上古传承,倒也成了一方超然于仙朝法度之外的土著势力。
“武猎首,方才你提到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何凶物?竟连你们部族专御重水的玄骨舟都能吞噬?”楚白再次问及。
武刚皱了起眉头,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那一身的横肉随之颤动:
“说不清楚!那东西藏在重水最深处的淤泥里,平日里从未见过。”
“自沉水期开启后,它才突然发难。
没见过它的全貌,只知道它出水时带起的是一股能腐蚀骨骼的黑烟,快得惊人。族长说那可能是地脉中生出的煞灵,也可能是某种变异的重水妖兽,总之邪门得很。”
武刚见楚白还欲追问,索性一挥手,不耐烦地打断道:“行了,外乡人。你想过河,现下是绝无可能。玄骨舟已经被封禁了,除非你有本事自己游过去。”
楚白看着武刚那副警惕的模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细节。
他原本可以通过暴力手段强行过河,但在如此极端的重力场下,若再遭遇未知的伏击,即便是他现在的修为也存在风险。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突破筑基中期,体内的【周天真龙】虽然稳固,但之前的连番大战损耗了不少特定的修行资粮。
楚白心思电转,随即便收敛了周身的威压,语气缓和了些许:
“既然如此,楚某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观贵部族气血旺盛,却似乎缺少一些外界的丹药与法器。楚某手中刚好有些用不上的稀奇玩意,或许可以与乌圣部做做生意。还请武猎首引荐一番,见见贵部族的掌事者。”
说罢,楚白随手从熊皮大氅中露出了一角。
那是黑石三煞屠猛的储物袋,里面溢散出的一丝灵石气息和上品矿石的灵压,让这群常年生活在蛮荒之地的部族汉子眼睛一亮。
武刚盯着楚白腰间的储物袋,又看了看楚白那张莫测的铁面,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在极北,物资极其匮乏。像他们这种土著部族,虽然不缺血气妖核,但对于外界精炼的灵丹和坚韧的法器有着天然的渴求。
“想做生意?”
武刚收起了骨剑,眼神闪烁了一下,“倒也行。我们部族最近确实缺一不少东西。不过,外乡人,乌圣部不留无用之人,你若是拿些破烂充数,我保证你会比掉进玄冥河死得更快。”
“那是自然。”楚白淡淡一笑,“楚某的东西,想必贵部族族长会很感兴趣。”
“跟我来吧。”
武刚转身带路。他那魁梧的身躯踩在冻土之上,发出一声声沉重的闷响。
楚白拉了拉熊皮大氅,遮掩住那一身隐隐欲发的紫金气机,不紧不慢地跟在武刚身后,走进了这座建立在玄冥河崖壁上、如巨兽巢穴般的乌圣部族。
随着深入部族,楚白感知到,四周的土层中埋藏着大量古老的阵纹。
他心中暗自评估:这乌圣部,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有底蕴。
看起来传承已久,如此部族势力,倒是没怎么接触过。
武刚领着楚白,穿行在怪石嶙峋的部落通道中。
通道两旁的崖壁被开凿成一个个巨大的石窟,洞口垂着厚重的黑兽皮,即便如此,依然挡不住内里传出的阵阵打铁声和野兽般的低吼。
楚白暗自释放出一缕【入微】境的神识,如轻烟般掠过这一座座半地穴式的营地。
片刻后,楚白眼中的忌惮之色更浓。
这座隐匿于玄冥河畔的乌圣部,约莫有三五万人之众。
让楚白惊讶的是,在这数万族民中,体内拥有灵力波动的练气修士,比例竟高得离谱——仅仅这一路扫过,他便感知到了上千道练气期气机。
这在大周仙朝是无法想象的。在大周,修仙被严格纳入官僚体系,讲究“择优授箓”。
资质平平者往往终其一生也无法触摸门径,只能做个寻常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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