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杀人(2/2)
这屋子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光。
人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
后院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是那个孩子的声音。
那声音只响了一半,就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
“在那边!”
麻子猛地转身,朝着后院冲去。
穿过回廊,冲进那扇半掩的房门。
血腥味。
黏稠得近乎实质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麻子一眼就看到了倒在门口的大头。
大头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脖子上是一个恐怖的血洞,半个脖颈几乎都被砍断了,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
“大头...”
麻子眼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大头的尸体,看向了屋内。
看见了桌子上那颗女人的头颅。
也看见了地上那无头的女尸。
疯子。
那顾怀哪里是书生?
这他妈分明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掉三个人,甚至连妇道人家都不放过,还把头割下来摆在桌子上...
这种手段,这种心性,比他们这些当了一辈子土匪的人还要狠!还要绝!
“出来!!”
他对着空荡荡的后院怒吼:“我知道你在!给老子滚出来!!”
哒。
哒。
哒。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是从那间屋子的里间传出来的。
是赤脚踩在木板上的声音。
麻子死死地盯着那个门口。
一道人影,慢慢地跨过了门槛。
一身白衣已经变成了血衣,上面布满了点点梅花般的血渍。
顾怀赤着脚,手里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柴刀。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溅着血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干净、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神色。
而在他的另一只手上,则死死地扣着一个半大孩子的喉咙。
那孩子长得还挺高挺壮,此时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双手反绑在身后,满脸惊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被顾怀挡在身前。
顾怀就这么控制着他,一步一步,跨过门槛,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麻子。
麻子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气极反笑的表情,五官都有些扭曲。
“你想拿他威胁我?”
麻子指了指那个孩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这是癞子的种!又不是老子的种!”
顾怀并没有因为他的嘲笑而动容。
他手里的柴刀甚至又往前送了一分,割破了孩子脖颈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试试总没坏处。”
顾怀淡淡开口。
“万一呢?”
“万一你们这些当土匪的,讲究个兄弟义气,讲究个祸不及妻儿呢?”
“万一你还念着和癞子的一点香火情呢?”
“义气?香火情?”
麻子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手里的匕首闪烁着寒光:“老子又不是他爹,干嘛要护着他?!癞子都死了,他老婆也死了,这小野种活着也是受罪,你弄死他,说不定还是帮他解脱了!”
他盯着顾怀,眼神里满是恶意:
“你不是读书人吗?怎么,现在也学会拿孩子当挡箭牌了?你就不怕圣人怪罪?”
顾怀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我还是太高估你们的道德品性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仿佛真的是在探讨什么严肃的问题。
“道德品性?”
麻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下打量着顾怀:
“不过说实话,你算是我这些年看过的,最狠的书生。”
顾怀挑了挑眉:“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
麻子笑道:“弄死癞子,砍死大头,女人孩子都不放过...顾怀,你读什么书?考什么功名?”
“你简直天生就他妈适合干这一行!”
顾怀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拼命挣扎、眼泪把他的手背都打湿了的孩子。
突然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在血污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妖异。
“忘了说。”
顾怀的手指微微收紧,勒得那个孩子直翻白眼:“其实我自己的道德底线,也没多高。”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叶。
两人对峙着。
不知过了多久。
“那老子给你一个机会。”
麻子突然收敛了杀气,把匕首稍微垂下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欣赏”:
“跟我走,我带你去见大帅。”
“功劳我独吞,你弄死癞子大头这事,我当没看见。”
“反正都是些废物,死了也就死了。”
“你也看出来了,我也想往上爬,咱们俩合作,你有脑子,我有武力,到了大帅面前,咱们怎么说都行,把屎盆子扣在胡广头上,扣在二哥头上...”
“怎么样?”
麻子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总比咱们现在拼个你死我活强吧?真打起来,你不是我的对手。”
顾怀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好啊好啊。”
顾怀点了点头,脸上那种冰冷的杀气似乎消融了一些,露出了一丝读书人特有的那种“识时务”的软弱:
“我也不想和你动手。”
“你也看见了,我杀他们都是偷袭,真要打起来,我哪里是你的对手?”
麻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就对了嘛!那你把刀放下,把那小崽子扔了,咱们这就走!”
“还是你过来吧。”
顾怀却往后退了半步,把那个孩子挡在身前:“我害怕。”
麻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行,那我过来了,你把刀放下!你要是敢乱动,老子一刀飞过来扎死你!”
“好,你放,我也放。”
顾怀显得很配合。
麻子先扔掉了匕首,顾怀见状也慢慢松开了左手。
当啷。
那把沉重的、沾满鲜血的柴刀掉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麻子抬起脚,一步一步地朝着顾怀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两人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最后两步的时候。
突然。
两人不约而同地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废话。
顾怀并没有像麻子预想的那样,面对他突兀的翻脸,求饶或者后退。
他在麻子迈出最后一步的瞬间,猛地发力,将怀里那个七八十斤的孩子,狠狠地推向了麻子!
与此同时,顾怀反手伸向背后,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一把菜刀来!
而麻子呢?
面对迎面撞来的孩子,面对这个那是他兄弟的亲骨肉。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收手。
他的眼中只有顾怀。
“死开!”
麻子手腕一翻,又一把锋利的匕首被抄在手中,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忍的弧线。
噗嗤!
鲜血飞溅。
那孩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喉咙就被整齐地切开,鲜血像是瀑布一样喷洒而出。
麻子一把推开还在抽搐的孩子,匕首去势不减,直奔顾怀的面门。
“哈哈,老子就知道!”
麻子狂笑着,脸上满是那孩子的鲜血,宛如厉鬼:“你个阴险的小人!老子就知道你会来这手!”
他猜对了。
顾怀果然没想谈和。
但他更自信。
手持短匕、精通近身搏杀的他,只要到了这个距离,杀一个只会偷袭的书生,就像杀鸡一样简单!
然而。
当他的匕首即将刺中顾怀的时候。
他看到了顾怀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哪怕近在咫尺,哪怕面对死亡,哪怕刚刚亲手把一个孩子推向鬼门关。
顾怀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愧疚,甚至连刚才那种伪装出来的软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冷厉。
顾怀握紧菜刀,并没有格挡,也没有躲避。
而是迎着麻子的匕首,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自下而上,狠狠地撩了上去!
以伤换命!
麻子瞳孔映照出的顾怀,轻声开口了:
“那来啊,草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