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赤眉(2/2)
“公子,我们有什么理念?”李易更迷茫了。
“这个...暂时还没想好,”顾怀摸了摸下巴,“但终究是能想出来的,如果我没有想错,或许这种理念才是以后让我们和那些压榨流民的地主豪强们产生区别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沉默地思考顾怀说的那些东西,然后承认--除了一小部分能明白之外,其他的都听不懂。
顾怀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倒也没怎么失望,眼前这些人基本就是自己在这个乱世的班底了,自己培养他们,他们再去培养下一批人,这样可以产生一个良好的循环--但万事都是急不得的,今晚也只是提及一下让他们做个心理准备而已。
“杨兄,”顾怀看向一直处于沉默的杨震,“你在流民里挑一百个最壮的、见过血的,或者像李大柱那样有股子狠劲的,组建‘护庄队’,区别于团练的是,他们必须有家眷生活在庄子里,平日里除了训练,别的活不用干。但有一条,吃得最好,规矩最严,谁敢闹事,直接动刀,不用请示我。”
杨震点了点头:“没问题。”
“老何,”顾怀敲了下桌子,让哑巴铁匠抬起头,“工程队扩充到两百人,盐池、围墙、还有流民的窝棚,都归你管,之前有个叫王二的汉子不是立过功么?人也实诚,你提拔他当个小队长,让他带带新人。”
“还有,现在的庄子太小,已经容不下这么多人了,庄子必须扩建,规划出一片新的居住区来。”
哑巴铁匠用力拍了拍胸脯。
“福伯,你还是带剩下的妇孺,组建后勤队,做饭、洗衣、照看孩子,还有,一定要把卫生搞好,挖旱厕,喝开水,监督下工的人去河里洗澡,谁要是敢随地大小便,直接扣三天的饭。”
“最后,李易。”
顾怀看向那个正奋笔疾书的年轻书生。
“你最辛苦,你要负责把这五百人的底细都摸清楚,今天肯定有人没说实话,谁会木工,谁会算账,谁以前当过兵,把这些人都筛出来,别让他们混在苦力堆里浪费了。”
“另外...”顾怀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你要在流民里安插几只‘眼睛’。”
“眼睛?”
“对,我要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在想什么,有没有人在煽动闹事,有没有什么探子混进来,”顾怀的眼神在灯火下显得有些阴沉,“人心隔肚皮,我不信他们会永远感恩戴德,只有清楚地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我才睡得着。”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从顾怀的话语里,听出了一种感觉。
他身上那种冷漠甚至冷酷的理性味道,越来越重了。
“少爷...”福伯忍不住开口,“你该休息休息了,自从咱们惹上那刘全,这些天你一直没睡好过,好不容易熬过来了,眼下又...”
顾怀放下笔,看着纸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庄园规划图。
“没事,”他说,“我已经越来越习惯了。”
......
此时此刻,距离江陵城五十里外的一处密林深处。
一堆篝火烧得正旺,映照出几张凶神恶煞的脸庞。
这些人并没有穿正规的甲胄,而是披着杂乱的皮甲,头上裹着醒目的红巾,眉毛被特意涂成了赤红色--如果有遭遇过义军的人在这儿,那么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赤眉军的标志。
他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着火,没干透的木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直娘贼!这鸟饼子硬得跟石头一样,崩了老子的大牙!”
一个黑塔般的壮汉,狠狠地将手中的干粮摔在桌上。
他生得豹头环眼,满脸横肉,皮肤黑得像炭,两只如蒲扇般的大手边,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板斧。
“铁牛,消停点。”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他手里端着一碗浑浊的凉水,慢条斯理地喝着,眼神却透着股阴鸷。
“军师,俺就是气不过!”被唤作铁牛的黑厮瞪着眼睛,“咱们大哥那是何等人物?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如今却被这点鸟盐难住了!营里的兄弟们,一个个手软脚软,身上长白毛,连刀都提不动了!看着就让人心焦!”
“那刘全也是个混账东西!上次就敢坐地起价,一担盐敢要咱们五十两银子!这次咱们带了钱来,他要是再敢推三阻四,俺铁牛一斧子劈了他的鸟头,直接抢了便是!何必这么费劲?”
“你懂什么?”
被称为军师的中年人放下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抢?你能抢多少?江陵城高池深,上次就没打下来,咱们这次只是来谈生意的,带的人不多,硬碰硬那是找死。”
“而且,刘全手里毕竟握着江陵的私盐,杀了他容易,可再想找这么个能稳定供货的人,就难了。”
“朝廷平叛的军队多起来了,咱们现在还打不了江陵,大帅派咱们来,是为了把这条线稳住,把那批急需的盐运回去,不是让你来杀人放火的。”
铁牛哼哧了两声,虽然一脸的不服气,但似乎对这个军师颇为忌惮,嘟囔道:“那你说咋办?这都快走到城门了,也不见那鸟刘全来见咱们一面!”
“急什么,”军师从怀里摸出一块黑黝黝的铁牌,“这是刘全给的信物,按照约定,咱们今日便可进城。”
他看了一眼江陵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之前在路上,你们也听说了,那刘全最近在江陵城里搞出了个什么‘雪花盐’?说是白得像雪,还没有一点苦味?”
“若真有这等好东西,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多吐出来一点。”
“雪花盐?”铁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冒出凶光,“听着就是好东西!等见了那鸟人,俺倒要尝尝,是不是真的跟雪一样!若是骗俺,俺就把他的心挖出来下酒!”
军师没有理会他的狠话,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行了,都歇吧,明日一早,咱们就进江陵城。”
“进城之后,都给我收敛点,咱们是‘客商’,不是土匪,要是坏了大帅的事,小心你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