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 再见叶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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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公馆车马不断,往来的,有穿军装的、有穿长衫的、有商会的头面人物。这座洋楼是个枢纽,钱、货、人情,都在这儿过手。
北平那条金子线,到了南京,多半就汇进这座楼里。
第二日晌午,陈湛撞见一幕。
邵公馆的一个打手拳师,带着两个混混,在街口收“份子钱“。
一个卖菜的老汉交不出,被那拳师一脚踹翻,菜筐踢散了一地,几棵白菜滚进泥水里。
老汉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那拳师叼着烟,看也不看,让人把摊子砸了。
满街的人,没一个敢吭声。
陈湛坐在茶摊上,用飞蝗石打碎了一个拳师的肩胛骨,对方找不到是谁所为,知道是高手,就抱抱拳,跑了。
他这一趟来南京,不为路边这点不平,但很多事情发生在眼前,没法坐视不理。
想要顺着这条藤,一直摸到藤根,摸到南京真正拍板的那几个人。
本来不该打草惊蛇的,但做都做了,陈湛从不后悔。
茶摊的闲话里,陈湛听来一桩事。
邵公馆近来要办场大事,邵鼎臣的老娘做寿,要大办,广发请帖,南京有头有脸的都得到。
寿宴上人多事杂,邵府正四处张罗,添人手、添看家护院的拳师。
一个能进邵公馆的门路,递到了眼前。
也是在这几日的闲话里,南京武林那点不太平,飘进了陈湛耳朵。
听说南边广东,逃来个出了人命的拳师,拖家带口,投了城里一个老拳师的门。
又听说,宫家的人近来也在南京走动,为着什么,没人说得清。
陈湛没怎么往心里去。
邵府招看家护院的拳师,在城西一家武馆里挑人。
那武馆叫“振武馆“,明面上教拳,暗地里也替南京有头脸的人家荐打手。
邵府要给老太太办寿,添人手,托了振武馆张罗,话放出去没两天,馆里就乌泱泱挤满了人。
来应募的,多是落魄武人。
陈湛挤在人堆里,冷眼看着。
这些人,有的曾在镖局走过镖,有的开过拳房收过徒弟,有的当年在哪个武馆里也是叫得上号的好手。
如今镖局没了,拳房开不下去了,世道又乱,一身的功夫没处使,只能挤到这地方来,争一个给贪官看家护院的差事。
为的是一口饭。
武人到了这步田地,脸上那点矜持,早撕下来了。
有挽着袖子当场比划的,有赔着笑脸往荐人跟前凑的,有压着嗓子打听给多少大洋的。
一屋子的人,前几年或许还是镖局里挂头牌的、拳房里坐头一把交椅的,这会儿挤在一处,争一个看门望风的差,谁也顾不上谁的脸面。
靠门口蹲着个白胡子老头,怀里抱着一杆缠了红布的花枪,枪头磨得发亮,是吃过功夫的家伙。
老头一遍遍跟人说,他年轻时在山东保过镖,走南闯北二十年,没失过手。
没人理他。
这年头,谁还要一个使枪的老镖师?枪再快,快得过盒子炮么?
老头说着说着没了声,把那杆枪往怀里又抱紧了些。
陈湛看在眼里,心里不是个滋味。
他听见振武馆掌事的跟人嘀咕,说邵府这回招人招得急。
前几日,邵公馆一个看家的拳师,在街上不知叫谁打断了肩胛骨,废了,连人是谁、怎么动的手,都没瞧见。
邵府上下疑神疑鬼,只当城里来了个不知名的高手,冲着邵家来的,这才急着添人、添能打的,把门看严实。
人堆里,陈湛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靠墙站着一个汉子,广东人的模样,年过五旬,身板还硬朗,两鬓却已花白。
穿一件半旧的长衫,洗得发白,熨得却平整,没半点褶子。
他不像别人那样往荐人跟前凑,只安安静静地靠墙站着,腰背挺得笔直,两手交叠在身前,静静地等。
叶问。
广东佛山人,咏春的传人。
十几年前,陈湛南下,整合南北武林,办起中华武术总会的时候,叶问入过盟。
陈湛记得,那年在广州,中华盟南方分会成立,叶问也在。
席间论起拳来,叶问年轻气盛,一手咏春的黏手,搭谁的手谁都使不上力,南方的拳师没一个能在他手上走过三招。
陈湛跟他搭了一手。
叶问一搭上,脸色就变了,使了十成的劲,那劲却使不出、也收不回,被一层绵绵的柔劲卸得干干净净,反被带得一个踉跄。
叶问当场服了,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叫了一声“前辈“。
陈湛记得,那时的叶问是个心气高、有风骨的人。
一晃十几年。
抗战打了八年,内战又起,中华盟的人散的散、走的走、死的死。
眼前这个人,从佛山一路逃难到南京,两鬓花白,挤在这招打手的场子里,要给邵鼎臣那样的货色看家护院。
那身长衫熨得再平整,也遮不住一个“穷“字、一个“难“字。
陈湛易着容,叶问认不出他。
叶问靠在墙上,目光在人堆里扫过,落在陈湛身上,停了一瞬。
他觉着这个相貌平常的中年拳师,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叶问皱了皱眉,把这点没来由的心思压下去了,逃难逃得人疑神疑鬼,他自嘲地想,连个素不相识的落魄拳师,都觉得不简单了。
他收回了目光。
晌午,邵府来人。
来的是邵府一个管事,带着两个挎枪的,往太师椅上一坐,斜着眼打量这一屋子武人,眼神跟挑牲口没两样。
振武馆掌事的在旁边赔着笑,说邵府要的是能打的,光会比划不成,得真刀真枪较量,赢的留下,输的领两块车马费走人。
擂台就是武馆当中那片空地。
头几场,乏善可陈。
来应募的武人,功夫参差,有几个还有点底子,更多的是花架子,三拳两脚就分了高下。
赢的喜上眉梢,输的垂头丧气,领了那两块打发要饭似的车马费,灰溜溜地走了。
轮到叶问。
他不慌不忙,脱了长衫,叠得整整齐齐搁在一边,走上场。
对手是个膀大腰圆的北方汉子,一身横练,开场就抡着拳头扑上来。
叶问迎着对手进身,两只手在胸前一搭,又快又密,连消带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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