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我把我爹留下的金子给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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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行当,活生生地从地上抹没了。
谭岩这样的人,一身好功夫,守了一辈子规矩,到头来成了个没处使力的活死人。
这几年,他靠给人看家护院、押送些零碎东西过活,接的都是没人愿接的私活。
像眼下这一趟。
半个月前,一个姓赵的找上了门。
赵先生在城里的银行做事,经手过日本人留下的产业。
他跟谭岩说,这几年接收的大员抢东西抢红了眼,日本人留下的金子本该是国家的,全进了贪官的腰包。
他昧着良心截下一批,藏了,账册和地方,只有他和这孩子知道。
赵先生说,他怕是活不长了。
他求谭岩把孩子送出北平,往南,送进解放区,把那批金子的下落交给那边的人,让这笔钱花在该花的地方。
谭岩问,为什么是解放区。
赵先生说,满北平满华北都是要这金子的人,孩子待哪儿都是死,只有那一处,这些人的手伸不进去。
谭岩收了这趟镖。
镖行的规矩,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三天后,赵先生让人灭了口。
谭岩带着孩子,连夜出了城,一路往南,走到了这家大车店。
中统的人,到底还是追上来了。
陈湛在小屋里,隔着窗纸的破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内行看门道,他看出来那老头是个真镖师,握刀的架势,沉肩坠肘,刀贴着小臂,是缠头裹脑的路数。
脚下的步子放长击远,是通臂的底子,一身暗劲,火候很足,是几十年实打实喂出来的功夫,做不得假。
陈湛心里动了一下,没出去。
李清粟还在炕上。
他这一趟回来,要紧的是把她囫囵带回苏区,旁的闲事,能不沾就不沾,老镖师的命,是老镖师自己的事。
院子里,雷三摆了摆手,几个人从通铺两头围了进去。
谭岩抢占先机。
老镖师的刀又快又狠,头一个扑进来的,刀还没举起来,谭岩的单刀已经缠着他的胳膊削上去,一刀下去,半条胳膊连着刀掉在地上。
第二个从侧面来,谭岩一记通臂长拳甩出去,放长击远,啪一声抽在那人脖子上,人翻倒在草料垛上,没了动静。
通铺里地方窄,人挤人,快枪使不开,正好是谭岩的近身刀。
他到底六十多了,又是一个对七八个。
第三个、第四个一起上,刀枪并着招呼。
谭岩护着身后的孩子,腾不开身,左肩上中了一刀,血一下就涌出来。
他闷哼一声,刀没停,反手一抹,割了那人的喉咙。
雷三在外头看着,皱了皱眉,掏出匣子枪,退到通铺门口,隔着几步朝里头放冷枪。
砰。
一枪打在谭岩的腿上。
老镖师晃了一下,半跪下去,刀拄在地上,撑着没倒。
身后的孩子吓得直哆嗦,伸手去扶他。
谭岩回不了头,喘着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栓子,别动,贴着墙。”
雷三又抬起了枪,这一回,枪口对着的是孩子。
谭岩舍身去护,但这一枪却没开出来,雷三的枪还没响,手腕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扭头,看见一个相貌平常的中年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边。
下一刻,一巴掌从后扇来,咔嚓一声,雷三的脖子歪到了一边。
剩下几个中统好手还没反应过来,那中年人已经进了通铺。
没用刀,没用枪,一掌一个,快得看不清。
七八个人,几个呼吸的工夫,全倒在通铺的地上,跟被谭岩放倒的那几个死人堆在一处。
通铺里静下来了。
谭岩半跪在地上,撑着刀,抬头看着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中年人。
行了一辈子镖,眼睛毒,这人出手的那几下,轻描淡写,没有一处不是要命的地方,功夫高到没边了。
他也顾不上想了,腿上、肩上的血流得太快,撑不住了。
“多谢兄台。”谭岩喘着气,声音哑得厉害。
陈湛蹲下身,看了看他的伤。
肩上那一刀,砍在肉上,没动骨头,腿上那一枪,子弹从大腿外侧穿了出去,没打着骨头,也没伤着大筋。
血流得吓人,人疼得撑不住,这两处伤,却都不致命。
死不了。
陈湛从地上的死人身上撕了几条还算干净的布,让他自己把腿上的枪眼紧紧扎住,止了血,又把肩上的刀口按好、缠上。
谭岩是老江湖,手上有准头,这点事不算什么,疼得龇牙咧嘴,血止住了,人也松快了些。
“你这伤,养上个把月,能下地走道。”陈湛说,“死不了。”
栓子还抱着谭岩不撒手,哭得直打嗝,谭岩腾出一只好手,拍了拍孩子的背。
“别哭。”老镖师哑着嗓子,“七爷还没死呢。”
陈湛站起来,往院外听了听。
天快亮了。
这一场闹得动静不小,中统的人没回去复命,那个姓冯的,迟早会知道这边出了岔子。
这地方,待不住了。
陈湛转身要走,身后谭岩道:“兄台留步,在下谭岩,有一事相求。“
陈湛摇头:“我帮不了你太多,自顾不暇。”
身后谭岩也没再开口。
那个相貌平常的中年人,撂下一句“自顾不暇”,转身就走了,没回头。
谭岩靠在通铺的墙根上,看着他的背影没入门外的黑里,没再开口。
强求不得。
人家肯出手救这一回,已是天大的恩情,走了一辈子江湖,萍水相逢,肯拉你一把已是情分。
他喘了口气,撑着那口单刀,慢慢站起来。
腿上、肩上的伤紧紧扎着,血止住了,人还能动。
这点伤,搁年轻时候不算什么,只是他六十多了,经不起这么造。
他没工夫养,中统的人死在这儿,那个姓冯的接收委员,天一亮就会知道。
地方一刻都待不得。
“栓子,走。”
孩子还盯着地上那堆死人发愣,听见叫,赶紧爬起来,攥住谭岩的衣角。
谭岩把单刀重新裹进蓝布包袱,背在身上,一手牵着孩子,趁天没亮,出了大车店的后门,钻进了庄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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