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娲皇宫中,女娲落子(2/2)
是一片由无量造化清气开辟,定住的天地,虽不及洪荒万一,却也山清水秀,日月星辰俱全,更有无尽祥云缭绕,仙葩瑶草遍地,灵禽瑞兽徜徉。
中央一座宫殿,古朴自然,不显奢华,却与整个天地浑然一体,仿佛是世界之心,大道之源。
宫内并无繁琐陈设,唯有云床玉案,清气盎然。
女娲娘娘端坐云床之上,人身蛇尾的先天道体自然舒展,周身笼罩在一层朦胧而永恒的圣辉之中,面目慈悲与威严并存,双眸开阖间,似有天地生灭、造化轮回之景流转。
此刻,娘娘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与时光阻隔,落向了洪荒三界,西牛贺洲平顶山上空,那场撼动三界的激战。
而此时,一道人说道:“娘娘,这巫族果然是行事鲁莽,刚刚从上古到了西游量劫,就立即动手。”
女娲娘娘云床下方之道人,带着凌厉的气势,一双眸子开阖间,时而如北冥深渊般死寂冰冷,时而又如垂天之云般浩瀚莫测。
正是上古妖族天庭之师,紫霄宫中客,洪荒顶级大能,自巫妖终战后便隐匿北冥海眼极少现世的——妖师鲲鹏!
要知道,虽然洪荒进入新的秩序时期,不代表其他势力就死了,只不过是隐匿不出罢了。
“好一个溯祖归源,唤魔战天,此功法…当真诡谲莫测,霸道绝伦。以自身血脉为引,沟通、承载先祖战魂,尤其能引动深埋大地的巫族强者遗留本源…这绝非寻常巫族传承。娘娘,贫道以为,此等秘法,应是那位身化轮回、永镇幽冥的后土祖巫所传吧?也唯有执掌大地权柄、身化轮回,方能洞悉并利用这散落于洪荒大地、深藏于轮回边缘的巫族遗产。”
女娲娘娘闻言,叹息一声,却又带着圣人特有的、仿佛天道纶音般的宏大回响。
“巫族,终究是盘古大神嫡系血脉所化,与吾等先天神圣一般,皆承盘古大神遗泽。其道虽与仙佛迥异,专攻肉身血脉,沟通天地法则之狂暴面,却也直指大道本源,自有其通天之路。”
“此路太过依仗跟脚血脉,出生之时便近乎定下上限,又需海量天地煞气与血气滋养,巫族败亡,无数祖巫、大巫身陨,其血肉、其战意、其本源法则,并未完全消散于天地,而是随着时光流逝,大多沉淀、融入洪荒大地深处。”
“后土身化轮回,补全天道,自身固然受困于幽冥,却也由此彻底与大地、与轮回融为一体。这洪荒大地,那些巫族强者陨落后遗留的印记,本源,意志,对旁人而言或许难寻难用,但对后土而言…总能找到办法,将其接引、沟通。”
鲲鹏若有所思,缓缓点头:“原来如此…以大地为凭,接引散落于大地乃至幽冥的祖巫大巫本源,再以特殊血脉传承者承载…好谋划,好手段!这巫族小子,便是后土选中的那个承载者。”
“此法虽妙,但终究是借用已逝者的力量。且不论承载者自身根基能否支撑,那散落于天地间的祖巫大巫遗泽,终究是有限的,用一点便少一点。恐怕…此路辉煌,却注定狭窄,最多成就一人成道,难复巫族上古之盛况。后土祖巫…所图为何?仅仅是为了培养出一个足以搅乱三界、为巫族泄愤的复仇者?”
女娲娘娘终于微微侧首,圣辉笼罩的面庞上看不清具体表情。
“一人成道…或许吧。”
“然则,于今时今日之三界,于这被仙佛彻底定义的秩序之下,能成就一人,搅动风云,引发变数,或许便已足够。后土所求,未必是巫族重掌天地,或许…仅仅是为那几乎被彻底抹去痕迹的族群,争得一线喘息之机,一丝存在的证明!”
在女娲娘娘跟鲲鹏的谈论之中,巫尘的出世,类似于为消逝的巫族,争取到一人复仇的机会!
良久,这位上古妖师长叹一声。
“娘娘,如今西游量劫,风云渐起,这巫族已经搅动因果。对于吾妖族而言,自上古败亡、沦落至今,或许面临的唯一一次机会了。”
“看看如今三界,妖族成了何等模样?失了传承,断了根脚,稍有灵智者,便被仙佛打为妖魔,稍有聚集,便被视作功德,或剿灭以增功德,或收为坐骑脚力,或干脆作为那取经人路上的磨难,用后即弃…堂堂上古天地霸主之一,如今与那阴沟秽土中的蛆虫何异?苟延残喘,朝不保夕,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话语至此,鲲鹏那深邃的眼眸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清晰的痛苦。
鲲鹏不管如何都是妖师,虽然跟帝俊太一不睦,心有怨恨,但是不妨碍鲲鹏的妖师之名。
鲲鹏不由的对女娲自责。
“遥想上古,贫道身为妖族之师,本应尽心辅佐两位天帝,统御周天,与巫族争雄。然则…私怨蒙心,计较得失,最终于关键时刻…背弃天庭,远遁北冥,以求自保。每每思及此,贫道…愧对妖师之名!”
“女娲娘娘听到鲲鹏自责,眼中同样出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黯然。
“大势倾覆,天意如刀,败亡之局,又岂是一人之过?你能于终战之时,窥得一线生机,果断遁走,保全己身,未随妖族天庭一同灰飞烟灭,从结果看,未必是错。至少…为这凋零破败的妖族,留下了最后一位拿得出手、镇得住场面的上古大神。”
女娲娘娘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自嘲说道:“说起来,吾这妖族圣人,人族圣母…又何尝不是昏聩失策,进退失据?巫妖大战,吾未能阻止,人族兴起,吾亦未能善加引导,致使人皇沦为天子,人道气运为天庭所制…吾兼顾两族,却似乎两族皆负。”
鲲鹏听后微微一震,连忙躬身:“娘娘切莫如此说,当年局势,混沌如麻,便是圣人也难洞察所有变数。何况,当年可是四圣联手,共破诛仙剑阵,方有截教败亡、封神定局。连上清通天圣人那般傲视寰宇、截取一线生机的人物,其大教尚且落得那般下场…吾等当年之败,又何足怪哉?非战之罪,实乃…天数与人谋,皆不在我。”
女娲娘娘默然片刻,轻轻颔首。
“往事已矣,徒追无益。妖师所言甚是,如今巫族既已率先动手,点燃变数之火,吾等便不能再作壁上观。西游量劫,虽是佛门东传、固化三界秩序之局,却也因这劫字,给了因果纠缠、天机混淆之机。此确为吾等这些失败者,为数不多的翻盘之机。”
“吾已赐下招妖幡投影,默许牛魔王等借吾之名,凝聚妖族残余气运,与那巫尘并肩而行,此为先手。”
鲲鹏听后立刻接道:“娘娘布局深远,牛魔王乃截教奎牛,身份特殊,牵扯因果甚广,由其出面聚合西牛贺洲群妖,再合适不过,我北冥鹏族,鹏魔王亦是其结义兄弟!”
“然则,仅凭牛魔王与那些散落妖王,或许能给取经团队制造麻烦,延缓西游进程,但若想真正引发足以动摇仙佛既定秩序的大因果,仅凭他们…力量仍嫌不足。”
女娲娘娘微微颔首,示意鲲鹏继续。
鲲鹏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既如此…贫道沉寂了这无数元会,也该出手了,若是不然当真泯灭了,吾这妖师缩于北冥,徒享其名。接下来的西游路…贫道,当亲自为那取经人,布下一难!”
“哦?”
女娲娘娘身上满意鲲鹏的为大局着想。
“妖师能如此想,吾甚欣慰!”
此刻的鲲鹏自然是有其算计。
仙佛秩序时代,镇元子这种大神还有自己的威名,但是自己却只能是随着岁月流转而泯灭。
若是不争,继续龟缩,只有彻底淡出洪荒,而如今的机会不多了。
而此刻鲲鹏想到了另外一人,跟自己的境遇差不多!
“娘娘,那牛魔王,娶了铁扇公主,本是冥河的女婿,冥河如今也是被压制的难以翻身,阿修罗立教幽冥血海,却屡屡被西方佛门打压、渡化,心中积怨,早已滔天!”
女娲娘娘瞬间明了鲲鹏之意:“妖师是说…说动冥河?”
“正是!”
鲲鹏语气越发严肃:“西游时期,圣人不出,对于冥河这等依托血海、近乎不死不灭的大神而言,同样是千载难逢的活动之机!平日惧于圣人威势,只能龟缩血海。如今束缚既去,又有巫族率先发难吸引目光,更有西方佛门东传这等大势…只需稍加撩拨,点明其中利害,共阻佛门,搅乱西游,那冥河老鬼,岂有不动心之理?冥河与西方之仇,乃死仇,无可调和,一旦入局,必尽全力,现在巫族出动,冥河岂能不动心!”
女娲娘娘静静听着,圣颜上无喜无悲,唯有眼眸深处,似有无数因果线在推演、交织。
“善。”
一个字,肯定了鲲鹏的计划。
“冥河之事,便由妖师亲自走一趟血海,说动其出手。西游路上,这潭水,才算真正被搅浑,因果纠缠,方可期待。”
鲲鹏躬身领命:“贫道明白,定当说动冥河,共襄此盛举。”
女娲娘娘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如何说动,妖师自决即可,西游路乱,因果显。”
“谨遵娘娘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