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巢(1/2)
路明非缩在阳台那张咯吱作响的旧书桌前,头几乎要埋进摊开的练习册里。
头顶的灯泡大概寿命快到了,光线昏黄黯淡,时不时还神经质地闪烁几下,晃得他眼睛发酸。
薄薄的墙壁根本挡不住堂弟路鸣泽房间里传来的叫嚷,枪炮轰鸣和角色死亡的音效夹杂着他兴奋又暴躁的喊叫,一声声敲在路明非的太阳穴上。
“废物!会不会玩啊!又害老子团灭!”
路明非默默把椅子又往角落里挪了挪,笔尖悬在物理题复杂的受力分析图上,迟迟落不下去。
客厅传来婶婶高亢的嗓音,穿透力极强:“路明非!死哪去了?冰箱里我放那盒给鸣泽的进口草莓呢?是不是你偷吃了?”
路明非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盒红艳艳的果子,他早上确实看见了,放在冰箱最上层,贴着“鸣泽”的标签。
他甚至没敢多看一眼。笔尖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戳,在作业纸上洇开一团难看的墨迹。
“问你话呢!哑巴了?”
婶婶略带些肥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狭窄的阳台门口,几乎堵住了那点可怜的光线,双手叉腰,脸上是惯常的不耐烦和刻薄。
“一天到晚就知道闷着个头,不是偷吃就是偷懒!那草莓贵得很,你配吃吗?”
路明非终于抬起头,隔着那副度数很深的旧眼镜看向那张横眉怒目的脸,喉咙有些发干:“我没有。”
“没有?”婶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你还能是谁?家里就你一个贼骨头!鸣泽都跟我说了,看见你早上在冰箱跟前鬼鬼祟祟!”
她涂着廉价口红的嘴快速开合,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路明非脸上:“吃我的住我的,养条狗都比养你强!还敢偷东西?”
但路明非没有什么勇气去质问“那我父母给的抚养费呢?”。
可一股压抑了太久的热气猛地冲上路明非的头顶,烧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最终路明非还是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我说了,我没偷!路鸣泽自己吃的!”
清脆响亮的一声“啪”!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消失了。
左脸颊先是麻木,随即火辣辣地疼起来,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鸣响。
路明非僵在原地,半边脸迅速肿起清晰的指印。
他愣愣地看着地上。
“反了你了!还敢顶嘴!”婶婶的咆哮重新灌入耳朵,尖锐刺耳。
“给我滚出去买!买不回来你今晚就别进门!”
路明非没动。
而叔叔也走了上来劝架。
路明非盯着地面,脑子里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前几天收到的一张汇款单,上面印着“抚养费”三个字,以及一个对他来说遥远又陌生的签名。
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就在这道冰冷的裂痕前,彻底崩断了。
深夜,传来路鸣泽响亮的鼾声和婶婶断续的梦呓。
路明非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从阳台角落的旧木箱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猪存钱罐。
这是他的全部家当,里面塞满了从牙缝里、从各种犄角旮旯省下来的硬币和毛票,还有几张卷了边的十块、二十块。他
把它塞进自己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旧双肩包。
包里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服,一个屏幕裂了缝的旧手机,还有那张薄薄的、决定了他“存在”的身份证。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狭窄、冰冷、永远不属于他的阳台角落,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窗户,一股带着城市尘埃味道的夜风灌了进来。
他动作有些笨拙,但异常坚决地翻了出去,双脚落在楼下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H市的夏夜闷热粘稠。
霓虹灯在高楼大厦间冷漠地闪烁,五颜六色的光污染切割着黑暗的夜空,却照不亮脚下坑洼的人行道。
路明非背着那个不算重的包,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个被世界遗弃的游魂。
饥饿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胃。
他看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像黑暗里唯一温暖的岛屿。他走进去,冰柜里花花绿绿的饮料和面包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他踌躇着,在货架前徘徊了很久,最终只拿了一个最便宜、最干巴的袋装面包。
收银台前,他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换来面包和找回的零钱。
刚想靠在角落的窗边稍微喘口气,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年轻店员就皱着眉头走了过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驱赶:“喂,小子!不买东西别在这儿占地方,影响市容!赶紧出去!”
路明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攥紧了手里那个薄薄的面包袋。
他沉默地走出便利店温暖的灯光,重新没入城市的黑暗和喧嚣。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撕开包装,面包干硬粗糙,噎得他直伸脖子。
公园的长椅成了暂时的避难所。刚躺下没多久,手电筒刺眼的光柱就毫不客气地扫在他脸上。
“起来起来!公园不准过夜!要睡去别处睡!”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不耐烦地挥着手。
路明非只能爬起来,背上包,继续在空旷的街头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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