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关键隘口的争夺战(2/2)
埃及军阵中,数十面直径超过一人的巨大战鼓,被赤裸着上身的鼓手,用浸透了汗水的木槌,如同死神的心跳般,疯狂地、密集地敲响。第一排的重装步兵,怒吼着,将手中那面一人高的、镶嵌着厚重青铜边缘的巨大方盾,狠狠地砸在身前的土地上,瞬间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缓缓向前碾压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盾墙!从盾牌与盾牌之间那狭窄的缝隙之中,无数根经过精心打磨的、长达四米的锋利长矛,如同毒蝎的尾刺,齐刷刷地、以一个微斜的角度,向前伸出!
而在他们的对面,赫梯人也用他们那标志性的、更利于近身肉搏的圆形盾牌,组成了同样坚不可摧的、如同龟甲般的密集阵型!
“轰——!!!!!”
一声足以让大地都为之剧烈颤抖的、沉闷到极致的、仿佛两座山峰相撞的巨响!
两面代表着当世最强陆军、承载着两个帝国意志的盾墙,狠狠地、毫无花巧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紧接着,便是兵器刺入肉体的“噗嗤”声,坚硬的颅骨被沉重的战斧干净利落劈碎的“咔嚓”声,以及无数士兵在临死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最凄厉、最绝望的惨叫声!
这里,没有任何迂回包抄的空间。
这里,没有任何战术计谋的余地。
这里,就是一台最古老、最庞大、也最公平的血肉磨坊!它只看谁的意志更坚定,谁的生命更廉价!
双方的士兵,都被死死地挤压在这片狭窄得令人窒息的战场上,进行着最原始、最野蛮的、你死我活的、面对面的血腥搏杀!
一名年轻的埃及长矛手,眼中闪烁着对神女的狂热信仰,奋力地将手中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狠狠刺出,精准地贯穿了对面一名赫梯士兵的喉咙。然而,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的战果而欢呼,一把更加沉重的、带着呼啸风声的赫梯战斧,便会从他的斜上方狠狠地劈下,将他的头颅连同那顶崭新的青铜头盔,一同劈成了两半!
鲜血,如同不要钱的红色染料般,肆意地泼洒着。很快,隘口前那片干燥的、黄褐色的土地,便被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深沉的暗红色。那粘稠的、混合着尘土与碎肉的血液,甚至没过了士兵们的脚踝,让他们每向前踏出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而湿滑。
士兵们,如同被狂风暴雨吹拂的麦田里,被无情的、看不见的死神镰刀疯狂收割的麦子一般,成排成排地、悄无声息地倒下。
但是,没有任何人后退!
前排的士兵倒下了,后排的人,便会立刻面无表情地踏过同伴那尚有余温、甚至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填补上那个刚刚出现的空缺,然后用自己手中的武器,将面前的敌人,送入同样的地狱!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发出的刺耳锐鸣、骨骼断裂的脆响、以及濒死者那绝望的、如同破风箱般嗬嗬作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山谷,仿佛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这股冲天的、凝如实质的杀气,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全军——!随我——!冲锋!!”
阿蒙赫特普将军,那双老迈的眼睛早已杀得通红!他放弃了在相对安全的后方进行指挥,而是身先士卒,如同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暴怒的嗜血雄狮,亲自冲入了那片最拥挤、最血腥、最混乱的战团之中!
他手中的那柄巨大的、斧刃上已经布满缺口的青铜战斧,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件最恐怖的、收割生命的杀戮机器!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的呼啸!
“死!!”
他一声雷鸣般的怒吼,战斧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横扫而出!一名正欲挥刀的赫梯百夫长,连人带盾,被他从胯下,硬生生地、活活地,斜着斩成了两段!温热的、带着刺鼻腥味的内脏碎块与血液,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个刚刚从血池之中爬出的地狱魔神!
在他的激励下,周围的埃及士兵,士气大振,仿佛被注入了神力,发了疯一般,不顾一切地向前猛攻!
然而,赫梯人,同样没有退缩分毫!
他们是与埃及帝国,在这片土地上,争夺了上百年霸权的宿敌!他们的勇猛与坚韧,丝毫不亚于任何一支埃及的王牌军团!他们的士兵,同样在为了自己的神明与王,流尽最后一滴血!
隘口的另一端,赫梯人的指挥官,同样在不断地将一队又一队的生力军,如同添柴一般,投入到这台已经彻底疯狂运转起来的、吞噬着双方生命的绞肉机之中。
战斗,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一直惨烈地持续到了黄昏的最后一抹残阳。
双方,都付出了无比惨重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君王都为之心疼的代价。
隘口之前,那片原本平坦的土地上,双方士兵的尸体,已经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形成了一堵令人望而生畏的、由扭曲的血肉与破碎的兵甲所组成的、高达半人高的恐怖矮墙。
可是,那条代表着生与死的战线,却仿佛被钉死在了原地,几乎没有向前移动过哪怕一步!
数万埃及先锋军,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用生命和钢铁铸成的、坚不可摧的绝壁,被死死地、牢牢地,堵在了犬牙隘口之外!
夜幕,终于降临了。
当黑暗,彻底吞噬了最后的光明时,双方的指挥官,仿佛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各自鸣金,暂时休战。
惨烈厮杀了一整天的士兵们,如同两条都已遍体鳞伤、筋疲力尽的巨蟒,缓缓地、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高度的警惕,脱离了接触,各自退回到了安全的距离之外。
战场之上,只留下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已经凝结成固体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双方的辅兵,举着火把,沉默地走上这片修罗场,开始收敛各自阵亡将士的尸体,救治那些还在血泊中发出微弱呻吟的伤员。
中军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已经凝固成了铅块。
阿蒙赫特普将军,浑身浴血地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重甲,已经被清理过,但依旧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触目惊心的划痕与凹陷。他的左臂之上,更是缠绕着厚厚的、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成黑红色的亚麻绷带,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他那张坚毅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深深的疲惫与痛心。
他走到地图前,对着一脸阴沉、双唇紧抿的拉美西-斯,用一种沙哑而沉重的声音,说道:“法老,犬牙隘口的地形,对我们进攻方,实在是太不利了。”
“赫梯人以逸待劳,据险而守。我们强攻,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就是在用我们最勇敢的士兵的命,去硬生生地填!今天……我们至少付出了超过五千人的伤亡,但……战果微乎其微。”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那句最残酷、最无情的结论。
“明天……如果我们继续这样强攻下去,伤亡,只会比今天,更加巨大。甚至……翻倍。”
拉美-斯紧紧地握着双拳,那用力到极致的指节,因为过度缺血而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如同死人骨头般的惨白色。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如同嗜血怪兽的巨口一般、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吞噬了无数忠勇士兵生命的、小小的隘口。
他的心中,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深的困境与焦灼之中。他仿佛能听到,那五千个逝去的灵魂,正在他的耳边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