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阿蒙赫特普的采纳与完善(2/2)
“伏兵的部署!”他的木棍紧接着移动到了那片被苏沫圈出的丘陵地带,“两千人,数量足够,但兵种配比,需要进行微调!我建议,一千五百名弓箭手,只留五百名投矛手!赫梯轻骑兵以机动性见长,投矛虽然威力巨大,足以洞穿他们的皮甲,但射程和射速都有限。我们需要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向整个区域,泼洒出一片让他们无处可躲的、最密集的箭雨!要形成交叉火力,让他们无论转向哪个方向,都会迎头撞上我们如同暴雨般的箭矢,彻底打掉他们赖以生存的机动性!”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棍在地图上画出了数个代表弓箭手方阵的符号,这些符号从不同角度,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火力网。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苏沫,那双饱经沧桑的眼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由衷赞叹,这赞叹里,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身为凡人军人对更高层次智慧的敬畏。
“殿下构思之巧妙,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末将……征战一生,生平仅见!请允许末将,再根据我们军队的实际情况,补充几处在执行时的、肮脏的、但却致命的细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采纳与执行,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学习与完善,一种将神谕转化为人间杀器的过程。
阿蒙赫特普完全进入了他最熟悉、也最热爱的战争状态,他指着诱饵部队撤退路线上的一处狭窄山谷,声音变得阴冷而致命:“殿下请看,这里!山谷狭窄,两侧是陡坡,是追击的必经之路。我们可以预先在这里的道路两侧,多花费些力气,埋设一些削尖了的、涂抹了粪便的硬木桩,用灌木和浮土完美地伪装起来。我们的诱饵部队可以安全地从中央预留的通道通过,但赫梯人追击时队形散乱,必然会有不少战马撞上去,这不仅能直接杀伤他们,更能迟滞他们的追击速度,更重要的是,伤口会让他们在痛苦中死去,这会制造更大的恐慌!为我们的主力包抄,争取更多宝贵的时间!”
他又指向另一处地图上的不起眼位置:“在诱饵部队撤退时,我会安排一小队,大约五十名我们军中最好的弓箭手,在半路的一处高地上佯装断后,拼死抵抗。他们会制造出巨大的声势,射出几轮箭后便立刻撤离,甚至会故意丢下几面旗帜。这在赫梯人看来,是我们后力不济、节节败退的铁证,会让他们更加坚信自己已经咬住了我们的尾巴,从而更加大胆、更加深入地踏入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
苏沫静静地听着,频频点头。阿蒙赫特普的这些补充,都是基于最实际、最残酷的战场经验,每一个细节都狠辣而有效,将她那个还停留在理论层面的计划,变得无比丰满、立体和致命。
她思考了片刻,忽然开口,补充了一点她从后世无数历史文献中了解到的、关于赫梯军队的作战习惯。
“将军,我从一些古老的记载中得知,赫梯人在进行追击作战时,他们的军队构成复杂,各个部族的战士为了争功,往往会形成一个相对松散的、拉得很长的追击队形。他们不像我们,即使在追击中,也强调保持严密的、可以随时转为防御的阵型。”
阿蒙赫特普的眼睛猛地一亮,这个情报太关键了!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致命弱点!
苏沫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这就意味着,他们的队伍很容易被从中间截断,分割包围。如果我们能预先埋伏另一支小规模的奇兵,比如一百名我们最精锐的、手持战斧和巨盾的重装步兵,在他们追击队列的侧后方,一片密林之中。当他们的主力前锋已经深入我们的伏击圈后,这支奇兵突然从林中杀出,如同砍树一般,猛击他们脆弱的队尾。赫梯人的队形会因此更加混乱,首尾不能相顾,陷入巨大的恐慌,从而更容易被您的主力部队,一口一口地、从容不迫地吃掉!”
“好!太好了!”阿蒙赫特普兴奋地一挥拳头,空气都发出了“呼”的一声,“这样一来,我们甚至不需要等到他们全军进入伏击圈,只要他们的前锋一头扎进来,我们就可以立刻动手!用这支奇兵,像一把铁锁,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让他们变成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拉美西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幅不可思议、却又无比和谐的画面。
一位是埃及军功最盛、经验最丰富、甚至在某些战术上有些固执的老将军;一位是身份神秘、智慧超凡、被全军上下誉为“神女”的年轻女子。此刻,他们两人正围绕着一张冰冷的军事地图,你一言我一语,进行着一场激烈而又配合无间的战术推演。阿蒙赫特普的每一处补充,都让苏沫的计策更具可操作性和杀伤力;而苏沫的每一个提醒,都仿佛神来之笔,弥补了阿蒙赫特普基于这个时代经验的思维盲点。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两个智者在讨论战术。这更是一个纯粹的、骄傲的、将军事荣誉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的军人,在心悦诚服地,向一个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智慧的“神女”,俯首学习,汲取着前所未有的战争养分。这种融合,这种信任,比赢得一百场战斗,更让他感到欣慰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最终,在两人近乎完美的共同努力下,一个细节详尽、步骤清晰、考虑到了各种变数、充满了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周密伏击计划,跃然纸上。
方案定稿的那一刻,阿蒙赫特普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即将奔赴一场最酣畅淋漓的盛宴。他看向苏沫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苏沫,郑重地后退一步,猛地并拢双脚,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了自己的左胸护心镜之上,对她行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只对法老和神明才会使用的军礼。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因为听从一个女人的计策而感到的不情愿或者别扭,只有满满的、发自内心的、纯粹的钦佩与折服。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向拉美西斯,高声请命,声音洪亮得如同营地中的战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轰鸣!
“法老!此计,天衣无缝!末将有八成,不!末将有九成把握,必能让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赫梯人,为他们的傲慢,付出血的代价!末将,阿蒙赫特普,愿亲率先锋伏兵,为我主,为埃及,斩获此次东征的首功!”
拉美西斯英俊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如同太阳神般光辉的微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苏沫的智慧,已经彻底征服了这头埃及最桀骜不驯、也最值得信赖的雄狮。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苏沫。
后者,也正看着他,回报以一个充满了自信与安宁的微笑。那微笑仿佛在说: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