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摇摆将领伊普伊的疑虑(2/2)
他抬起头,双眼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两名心腹:“到那时,会发生什么?我们那些被派出去深入敌后的精锐——阿蒙赫特普的雄狮军团,还有我们自己的战车部队——就会反过来,被赫梯人的主力与伏兵前后夹击,陷入他们的重重包围!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在地图上画几下,谁都会!讲一个漂亮的故事,谁都会!但这赌上的,是我们数万埃及勇士的性命!是我们整个埃及的未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帐内回荡,充满了焦虑与不安。卡尼和胡耶脸上的兴奋之色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无法掩饰的凝重与后怕。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军官,自然明白伊普伊所描绘的场景,并非危言耸听,而是随时可能发生的、血淋淋的战场现实。完美的计划,往往只存在于统帅的脑海里,一旦付诸实施,就会因为各种意外而变得面目全非。
伊普伊在帐内来回踱步,脚下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他混乱的心绪伴奏。他的内心,此刻正被巨大的矛盾与理智的警报所撕扯。
“一个连真正的血腥味都没有闻过的女人,一个连剑柄都可能握不稳的女人,凭什么?”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着,这个问题如同毒蛇,死死地缠绕住他的心脏,“凭什么她可以在地图上,轻描淡写地指挥千军万马的生死?!就凭一个所谓的‘神启’?一个该死的巧合?!”
“阿蒙赫特普那个只会用肌肉思考的莽夫,被她几句话就说动了,现在恨不得立刻化身先锋,为她去死!法老……我们年轻的法老,更是被她迷住了心窍,将整个埃及的命运,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可是……万一!万一她错了呢?万一那所谓的‘神启’,只是一个天大的巧合,一个用来蛊惑人心的骗局呢?谁来承担这个可怕的后果?”
“难道要我伊普伊,带着跟随我出生入死的部下们,去为一个女人的‘奇思妙想’,一个虚无缥缈的‘完美计划’去陪葬吗?!”
他猛地停下脚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底比斯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以及阿赫摩斯大祭司在密信中的郑重警告。
“阿赫摩斯大人说得或许没错……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的出现,本身,就是我埃及最大的变数……最大的危机……”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属于一个老将的冷静。他知道,现在大势已成,法老和阿蒙赫特普,乃至军中大部分将领,都对那个女人和她的计策深信不疑。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如果公然站出来反对,不仅不会有任何效果,反而会立刻被扣上“动摇军心”、“违逆神启”的滔天罪名,引火烧身。他伊普伊,还没有愚蠢到去做那种螳臂当车的蠢事。
他负手而立,在昏暗的灯光下沉思了良久,眼中闪烁着精明而又冷酷的光芒。最终,他做出了决定。既然无法阻止这场疯狂的豪赌,那他至少要为自己,为麾下数千名士兵的性命,留下一条后路。
他转过身,对两名心腹下达了只有他们三人知晓的密令。
“胡耶,卡尼。”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寒意,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属下在!”两人立刻挺直了身体,神情肃穆。
“传我的命令下去,用最隐秘的方式,只口头传达给我们最信得过的百夫长。让我们麾下的第三和第五步兵团,在执行法老命令的同时,要时刻保持警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在吐信:“命令他们的百夫长,无论战况如何,都必须以保存建制为第一要务。如果……我是说如果,战局有变,正面的佯攻部队被赫梯人击溃,或者侧翼的穿插部队陷入了敌人的反包围,他们不必恋战,更不许像阿蒙赫特普的疯子们一样冲上去救援!必须立刻,向我的帅旗方向集结,准备突围!”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不能把所有人的性命,都压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神启’上!法老和埃及,都需要一支有生力量来面对最坏的局面!”
“是!将军!”两名心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然。他们明白,这是将军在为自己和麾下的嫡系部队,留一条后路。一条,在整场战役崩溃之时,能够活下去的后路。
心腹校尉领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便悄无声息地掀开帐帘,退了出去,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伊普伊独自一人,重新走回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抚过苏沫用木棍勾勒出的那几条大胆而完美的战术线条。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帐壁上,扭曲拉长,像一头潜伏在黑暗水泽之中的巨大鳄鱼,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时机。
他决定了,表面上,他会不折不扣地执行法老的命令,顺从那个女人的计策。但在暗地里,他却要留好自己的后路,保存自己的实力。他就像那头潜伏的鳄鱼,随时准备在局势有利时,顺流而下,分一杯胜利的羹汤;而一旦局势变得不利,他会毫不犹豫地立刻脱离大部队,甚至……为了自保,反咬一口。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心腹校尉走出营帐,融入黑暗的那一刻,另一条更不起眼的黑影,从不远处的阴影中悄然滑出,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地朝着普塔赫摩斯所在的营地方向潜行而去。
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另一双眼睛的监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