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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场有惊无险的朝堂辩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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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啊,”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黑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只有阿赫摩斯本人,才能读懂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森然的冷意,“但是,您的话,却也确确实实地,提醒了我,也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您,对我们那些,正在遭受着洪水困扰的、无辜的子民,究竟……怀有何等深切的、令人动容的……‘担忧’啊。”

拉美西斯故意将那“担忧”两个字的发音,拖得特别长,咬得特别重。那语气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浓浓的“赞许”与……嘲讽。

阿赫摩斯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一股比刚才被普塔赫摩斯和梅杰杜联手“绞杀”时,还要更加强烈、更加不祥的预感,如同最阴冷的毒蛇一般,瞬间便缠上了他的心脏!

果然,下一秒,拉美西斯那充满了“恩赐”意味的、最终的裁决,便如同最沉重的、由纯金打造的枷锁,轰然之间,降临了。

“既然如此,”拉美西斯的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变得愈发“和煦”,“朕,一向是知人善任,人尽其才。既然阿赫摩斯大人,您如此地,心系灾民,寝食难安。那么,朕,便决定,成全你这一片,为国分忧的、滚烫的赤子之心!”

“我决定,此次下埃及三角洲地区,所有的赈灾事宜,便不再劳烦他人,就……全权地,交由我们‘最’忧国忧民的、阿赫摩斯大人您,亲自负责!全权负责!”

“我给你,配备整个埃及,最优秀的、最懂得水利与农事的官员,作为你的副手!我再给你,从国库之中,拨调出最充足的、甚至可以说是绰绰有余的粮食与物资!朕,对你,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他的声音,倏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

“半个月之内!我,要在底比斯,看到所有受灾的子民,都得到最妥善的安置!看到所有被冲毁的田地,都恢复如初,甚至……比原来更好!看到他们的脸上,重新绽放出,对我,对我们伟大埃及的、最真诚的笑容!”

拉美西斯缓缓地,向前,俯下身,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声音,在阿赫摩斯那冰冷的耳边,轻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阿赫摩斯大人,你既然……如此地,担忧他们。想必,一定……不会让我,更不会让我们那正在天上,用‘考验’的目光,注视着你的……伟大众神……失望的,对吧?”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蕴含着无尽羞辱与酷刑的闪电,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劈在了阿赫摩斯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苍老的灵魂之上!

他……他……他竟然……

阿赫摩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剧烈地,向后猛地一颤!他那双因为绝望而早已涣散的瞳孔,在这一刻,猛然收缩成了两个最危险的、如同针尖般的黑点!

杀人!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

他没有剥夺我的神职,没有流放我,更没有赐死我!他……他竟然,用我之前那番“悲天悯人”的表演,作为最完美的借口,把我,从底比斯,这个整个埃及,乃至整个已知世界的、权力的绝对中心,给……给“发配”到下埃及那些偏远的、充满了泥泞与恶臭的、满目疮痍的灾区里去!

这是阴谋!这是我根本无法拒绝的、最恶毒的阴谋啊!

我若胆敢说一个“不”字,那么,我之前所有的表演,就都将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就将坐实,“心口不一,欺君罔上”的、更大的罪名!

可我若是接受……我若接受了!那我就等于,是彻底地,离开了这个,我经营了一辈子的、权力的中枢!去处理那些,最繁琐、最卑贱、最吃力不讨好的烂摊子!而且……而且,他派给我的那些所谓的“副手”,毫无疑问,都会是他最忠诚的眼线!我的一举一动,都将被他们,全程地、无死角地,监视着!我……我将彻底地,沦为一个,虽然还顶着“首席神官”的头衔,但实际上,却比一个最低等的、派驻在外的税吏,还要没有实权的……傀儡!

好狠……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诛心之术啊!

阿赫摩斯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感觉,一股腥甜的、滚烫的液体,正疯狂地,从他的喉咙深处,向上涌来。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尖,用尽了最后一丝,属于一个老牌政客的、可悲的尊严,才将那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充满了屈辱与不甘的逆血,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那干涩得几乎要裂开的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发现,自己的喉咙里,除了发出一些“嗬……嗬……”的、如同濒死的野兽般的、毫无意义的悲鸣之外,再也,挤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

最终,他那双早已不堪重负的、老迈的膝盖,缓缓地,一软。

“噗通”一声,无比沉重地,跪倒在了,拉美西斯那双由纯金打造的、冰冷的、象征着绝对胜利的华丽凉鞋之前。

他深深地,将自己那颗,曾经高傲无比的、如今却已然彻底破碎的头颅,低了下去,重重地,磕在了那冰冷的、坚硬的石板地面之上。

“…臣…”

“…遵…旨…”

三个字,仿佛,是用尽了他这一生,最后剩下的、全部的力气,从他那早已被磨碎的、带血的牙缝之中,一个一个地,艰难地,挤出来的。

***

朝会,结束了。

年轻的、胜利的法老,在跪伏于地的、满朝文武那充满了敬畏、钦佩与狂热的目光的簇拥与注视之下,缓缓地,走下了那象征着权力顶点的王座。

他今天,不仅仅是,赢得了一场,看似凶险无比的朝堂辩论。

他更是,赢得了一次,足以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彻底臣服的……人心。

他用无可辩驳的事实,用颠覆传统的信仰,以及……用那堪称是无懈可击的、成熟老辣的政治手腕,将一场,由他的敌人精心策划的、足以颠覆他统治的致命危机,轻而易举地,转化成了一场,巩固自己无上威望的、最完美的、华丽的个人表演。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议政大殿那高高的门楣,如同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入。

那温暖而明亮的阳光,精准地,笼罩在了他那年轻而挺拔的、胜利者的身影之上,将他的背影,在身后那光滑如镜的石板地面上,拉得无比的、无比的修长,宛如一尊,即将从神话之中,走入现实的、年轻的……神只。

而在他那光芒万丈的身影之后,那片巨大的、无法被阳光所照亮的、冰冷的阴影里。

是阿赫摩斯,那颓然跪倒、浑身颤抖、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与荣耀的、苍老的、失败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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