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阿赫摩斯的朝堂发难(2/2)
“不仁!” 这个词,在古埃及,是一项极为重要的统治者美德,意指仁爱、体恤民众。阿赫摩斯将王储的行为,直接定性为“不仁”,这在道德上,对拉美西斯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更……更甚者!” 阿赫摩斯的声音,开始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极力地压抑着某种巨大的愤怒,以及对神明的敬畏。“王储殿下,他的行为,更是……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神明是何等圣洁!疾病,是神明对凡人的惩戒,是凡人罪孽的显现!我们唯一的出路,是诚心悔过,向神明献上祭品,以求得他们的原谅和宽恕!”
“可王储殿下呢?他做了什么?他选择了……隔离!他选择了……‘煮水’!他甚至,让士兵去……去掩埋所谓的‘秽物’!这些行为,那一项,不是在……在公然的,否定神明的存在?!在……在剥夺神明对凡间的审判权!”
阿赫摩斯说到这里,眼神变得狂热,他几乎是在嘶吼。
“他这样做,便是在粗暴地干预神明的意愿!是在公然对抗神明的旨意!若非……若非太阳神拉,以及所有伟大的神明,对我们埃及,尚存一丝慈悲,对拉美西斯殿下,尚存一丝……‘容忍’,底比斯城,怕是早已降下了比这场‘小病’,更为恐怖的……灭顶之灾!”
“恳请法老陛下!” 阿赫摩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深深地再次鞠躬,这一次,他的姿态,更为谦卑,也更为……挟持。
“恳请法老陛下……严惩那祸乱宫廷的‘妖女’!定要将其……驱离埃及,永世不得超生!”
“并……恳请法老陛下,严申王储殿下,约束其言行!将那些‘异端’的律法,立刻废除!一切,都必须回到……祈祷与祭祀的正轨上来!唯有如此,才能……才能安神明之心,平息众生……不,平息……神只的‘民怨’!”
阿赫摩斯的演讲,如同惊雷般,在静谧的朝堂上空炸响。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精准设计过的利刃,直击拉美西斯最致命的弱点——他所依赖的“信仰”和“传统”。
当阿赫摩斯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朝堂,在一片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被他身后的那群官员和贵族们,掀起了更为汹涌的附和浪潮。
“万岁!阿赫摩斯大人说得太对了!”
“那妖女,定是来自冥界的邪祟!她的出现,便是不祥之兆!”
“王储殿下被她蒙蔽,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罪不容赦!”
“恳请法老陛下,下旨严惩!以安神明之怒!”
“那些被封锁之人,本就罪孽深重,竟被王储用 barbaric (野蛮) 的手段,‘困死’其中!他们的家眷,至今仍未得到神明的救赎!这是何其残忍!”
这些官员们,一个个神色激动,他们纷纷抢着发言,添油加醋地描述着疫区民众最初的“恐慌”和对王储命令的“抵触”,将那些惊恐、愤怒的哭喊,歪曲成了“民众已经对王储失去了信任”,试图营造出一种——拉美西斯已经众叛亲离、彻底失尽民心的假象。
他们甚至用夸张的语言,描述着病人们在隔离区的“惨状”,仿佛他们是被遗弃的孤魂野鬼,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那个被他们称之为“妖女”的苏沫,以及那个被“妖女”蛊惑的王储。
一时间,整个朝堂之上,全是弹劾拉美西斯的声音,全是怒斥“妖女”的嘈杂声。那股积压在保守派贵族和祭司心中的不满、猜忌、以及对失去传统秩序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形成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拉美西斯吞噬的政治风暴。
高坐于上的法老塞提一世,依旧面无表情。他的目光,在阿赫摩斯、在拉美西斯、在那些激动的臣子们脸上扫过。他的眼神,深邃而沉静,让人彻底无法猜透他此刻的真实想法。是愤怒?是赞同?还是……在冷眼旁观,静待事态的发展?
拉美西斯,这位站在朝堂中央的年轻的王储,此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内心的愤怒和无奈而微微发白。他知道,阿赫摩斯攻击的,并非是疫情控制的结果——那毕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而是抓住了“程序”和“信仰”这两个极为敏感的、在当时埃及社会具有决定性影响力的“罪名”。
他想要辩解,他想要说出那些真正拯救了无数生命的“事实”,想要说出苏沫的“智慧”,但此刻,任何辩解,任何试图强调“结果”的说法,在他父皇和这些保守派大臣听来,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们只是在攻击‘结果’!你们根本不明白,那些措施……救了多少人!” 他在心中呐喊,但嘴唇却紧闭着,他知道,此刻,任何激烈的言辞,都只会成为阿赫摩斯攻击他的“证据”。
“不仁”、“违背神明”、“妖女蛊惑”、“失尽民心”……这些罪名,如同沉重的枷锁,一件件地,戴在了他的头上。
而在朝堂上的这场风暴中心,虽然苏沫并不在场,但她,那个被冠以“妖女”之名的异域女子,却成为了这场政治风暴最直接的矛头。她从未上朝的资格,她低微的身份,以及她带来的那些“颠覆性”的“神启”,都成为她此刻最致命的“罪状”。
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隐隐地,或者直接地,投向了王储身后,那个似乎并无实体、但却足以让所有人色变的“妖女”所在的方向。
她,再一次,因为她的智慧,因为她带给拉美西斯的“恩惠”,而被推到了权力斗争的风口浪尖。她成为了这一切“异端”行为的源头,成为了祭司们和保守派贵族眼中,必须被铲除的“不祥之人”。
拉美西斯紧紧地盯着他父皇那张不动如山的脸,他的内心,充满了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措。他知道,这场精心策划的攻击,其目标,不仅仅是他,更是他所信任的苏沫,以及,他希望为埃及带来的,那一切新生与改变。
他只能沉默,默默地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指责和压力。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不能让苏沫独自面对这一切,但他此刻,也想不到任何能立刻扭转局面的办法。
这场关乎信仰、权力和未来的朝堂大戏,仅仅是拉开了序幕。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拉美西斯,和躲在幕后的苏沫,又将如何应对这场,由“不仁”、“渎神”和“妖女”这三把利剑,精心策划的、足以将他们彻底摧毁的,政治围攻?
一场,关于智慧、信仰与权谋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