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首席谋士普塔赫摩斯的审视(1/2)
王宫书房内,此刻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热闹气氛。窗外,正午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熔岩,倾泻而下,但透过狭长的窗格,渗透进来的光线,却也无法驱散房间内那股因为一个“伟大发现”而激荡起的、近乎灼热的兴奋氛围。
拉美西斯,这位年轻的法老,此刻再也没有了往日批阅奏折时的那份沉重与忧虑。他原本应该端坐在沾染了无数古老墨迹的书案后,但此刻,他却有些坐立不安。他时而激动地握紧拳头,时而又忍不住嘴角上扬,眼中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仿佛一个得到了心爱战利品的勇士,又像是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先知。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书案上一角,那里,几颗颜色各异的石子,静静地(但又在拉美西斯看来,充满了无限可能)地散落在沙盘的“土地”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颠覆性的、关于土地复苏的宏伟蓝图。
“轮作法……多么绝妙的‘神赐之法’!苏沫……她当真是神明派来的使者!”
拉美西斯喃喃自语,语气中的亢奋,几乎要溢出喉咙。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放着苏沫向他演示的那番情景——土地也会“累”,需要“换食”,需要“休息”,以及那颗颗石子在沙盘上,如同舞蹈般地、有规律地移动,所勾勒出的,正是整个埃及农业未来复苏的希望。
这绝对是一种神赐的启示!它不仅完美地解释了土地为何会贫瘠,更提供了一个切实可行、且有着清晰逻辑的解决方案。这比那些让法老献上无尽祭品、却依旧无济于事的祭司们的说辞,要来得真实,来得有力得多。
他感到,自己终于触摸到了解决王国根本问题的钥匙。而这把钥匙,却是他那位来自“神域”的爱人,慷慨地赠予他的。
“不行,我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与最信任的谋士分享!”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拉美西斯立刻起身,那份想要迫不及待地与人分享喜悦的心情,让他几乎是小跑着,就向书房的侍从下达了召见令。
“快!去请普塔赫摩斯大人!就说……就说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要与他详谈!越快越好!”
拉美西斯的心,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他期待着普塔赫摩斯那张向来严肃的脸,在听到这个“神赐之法”后,能够露出震惊,甚至……赞叹的神情。
不多时,一阵沉稳而轻微的脚步声,在书房外响起。随着一声低沉的通报:“殿下,普塔赫摩斯大人到了。”
紧接着,一个身影,便步履沉稳地,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普塔赫摩斯。
他已经年近花甲,一头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顽固的发丝,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贴服,在头顶上形成一丝细微的、自然的弧度。他的脸颊,因为岁月的洗礼,刻下了深深的纹路,尤其是在那双锐利的眼眸周围,更是密布着如同蛛网般的细纹,但这些纹路,却并未削减他眼神中的锋芒,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饱经风霜的智慧与洞察力。
他穿着一身素雅的、代表着书记官家族传统的深褐色长袍,长袍的材质虽不华丽,却极为考究,显露出他严谨的生活态度。他的腰间,没有佩戴任何象征权力的饰物,只有一枚代表他地位的、刻着古老智慧象征的挂饰。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够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事物的本质。
普塔赫摩斯,是埃及公认的智者,“智者”这个称号,并非浪得虚名。他出身于一个悠久的书记官世家,家族传承下来的,不仅仅是记录历史的职责,更是古老埃及关于律法、农事、以及国家管理的智慧。他一生信奉数据、经验,以及古老流传下来的“常识”。对于任何未经证实的新生事物,他的第一反应,几乎都是——怀疑。
在这样的普塔赫摩斯面前,即便是年轻而充满激情的拉美西斯,也必须拿出十二分的谨慎和耐心,来陈述自己的观点。
此刻,普塔赫摩斯看到自家王储,竟然一反往日的稳重,脸上带着如此明显、甚至可以说是掩饰不住的激动神色,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罕见的、充满好奇的波澜。他知道,拉美西斯并非轻易会表露情绪之人,尤其是在政务面前。
“殿下,您今日的气色,倒是比往日好了许多。” 普塔赫摩斯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贯的沉稳与尊敬,“不知是什么事情,能让您如此……高兴?”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整个书房。他注意到,平常总被拉美西斯严格用于审阅文件的书案,此刻却被几颗颜色不同的石子,和几张简易的沙盘所占据。这引起了他本能的警觉,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王储如此……“幼稚”地玩弄这些东西?
拉美西斯看到普塔赫摩斯进来,立刻迎了上去,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于急切,他一把抓住了智老的手,眼中满是兴奋。
“普塔赫摩斯大人!您来得正好!我……我有一个绝世的发现!一个,能够彻底改变埃及农业,甚至……甚至改变埃及国运的发现!这……这绝对是神明的恩赐!”
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拉着普塔赫摩斯就来到了书案前,指着那几颗石子,以及沙盘上简陋的“土地”轮廓,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讲述。
“您看,大人!您看这里!” 他指着那几个被他称为“轮作”的石子排列,“这,是苏沫,那位……她教给我的‘神之法’!她说了,土地,就像我们的身体一样,不可能日夜不停地劳作,它也会‘累’!它也需要‘休息’,需要‘换换口味’!”
拉美西斯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沙盘上演示着,他模仿着苏沫的样子,将那几颗石子,从一个角落移动到另一个角落,生怕普塔赫摩斯无法理解。
“第一年,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种小麦(白石子),在那块地种豆子(黑石子),再让另一块地好好休息(红石子)。第二年,我们换一下!种过豆子的地,我们来种小麦;种过小麦的地,我们来种豆子;而休息的地,可以继续休息,或是转为种豆子,让它慢慢积蓄力量!”
他滔滔不绝地阐述着,眼中依然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他所见的,不是冰冷的石子,而是那些正在生长、为埃及带来丰收的金色麦穗。
“您想想看,大人!那些贫瘠的土地,为什么会变得灰白?不就是因为我们年复一年地,让同一块土地,去承受同一种作物的榨取吗?土地没有得到‘休息’,自然就‘生病’了!而豆类,就像土地的‘良药’,它们能从空气中,捕获看不见的力量,滋养土地,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他滔滔不绝对消化了苏沫的讲解,将其糅合进了自己作为王者的视野,使得他的阐述,既有“神女”的启示,又有对国计民生的考量。
普塔赫摩斯,这位以严谨和理性着称的老者,此刻,他的表情却渐渐地凝重起来。他盯着那几颗石子,盯着拉美西斯脸上那份近乎狂热的激动,他感觉到,这件事情,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到最后的疑惑,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戒。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沉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思熟虑的重量。
“殿下……恕我直言……”
普塔赫摩斯微微欠身,表达着对王储的敬意,但他眼神中的担忧,却并未因此而消散。
“土地的肥力,自古以来,皆来自于尼罗河的赠予,以及土地最为古老的‘习性’。这是我们先祖,用无数年的经验,用无数次风调雨顺或天灾人祸,所总结出的、最为可靠的常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被拉美西斯称为“土地”的沙盘区域。
“让原本肥沃、能够产出宝贵粮食的土地,在一年之内,白白空置,不去耕种,不去收获,而是让它‘长草休息’……这在我们看来,是对神赐予的、宝贵资源的极大浪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们都知道,埃及的粮食,是支撑整个国家稳定,支撑我们军队,支撑王室运转的根本。每一年,我们祈求神明的眷顾,祈求尼罗河的丰沛,就是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利用土地,以维系国家的生存。让肥沃的土地休耕……这在我看来,是一种……对神赐的侮辱,是对子民生存根基的……不负责任。”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视着拉美西斯,仿佛在寻找着他话语中的一丝破绽。
“而且,殿下,更换作物,并非易事。每一种作物,都有它独特的‘习性’,适应在哪片土地,哪种气候,都能长得最好。强行将一种原本不适合在这块土地上生长的东西,或者将本应生长小麦的土地,强行去种豆类……我担忧,这可能会违背土地本身的‘自然生长规律’,导致……颗粒无收!我们从未有过,将同一块土地,强制更换作物,或者长时间休耕的先例。”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的疑虑,已经清晰可辨。他抬起手,指了指沙盘上的那些石子,以及拉美西斯那副有些过于激动的表情。
“殿下……您说,这个‘轮作法’,是那位……那位来自‘神域’的女子……” 普塔赫摩斯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他并不想直接说出“苏沫”的名字,以免显得对王有所冒犯,但又不得不提及那个异域女子的存在。
“……是‘她’,启示您,让土地‘换换口味’?我……我承认,她确实带来了一些……‘奇迹’。但……土地耕作,乃是万民性命所系,关系到国库的粮仓。如此……太过异想天开,毫无根据的想法……殿下,请问,是哪位?是哪位‘神明’,给您如此……具体的启示?它……它是否经得起检验?”
普塔赫摩斯的声音,带着试探,带着对“神明”的敬畏,更是带着对这个“异想天开”想法的、以及对那个“异域女子”的、深深的不信任。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判断——这个想法,太过离奇,太过反常识,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蛊惑,那就是……王储被某种幻觉所蒙蔽了。
拉美西斯听着普塔赫摩斯一连串的质疑,他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这位老谋士的脾气,也知道他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如此的……“无实”,仿佛一块无法被轻易挪动的巨石。
然而,拉美西斯并没有因为普塔赫摩斯的质疑而感到生气。他知道,普塔赫摩斯对他的忠诚,以及他对国家利益的考量,都是真实的。这正是他需要普塔赫摩斯的原因——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险,能阻止他鲁莽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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