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断喝一声(2/2)
这次赵科严反应快了点。
“他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天到晚不是在二号墩就是在四号墩,听工地上的人说,他搞了个什么新工艺,把所有人都折腾得够呛。工人们都在背后骂他,说他一个年轻人瞎指挥。”
“不错,有点长进。”陈远桥点了下头,“记住,多说我的坏话,说我年轻气盛,不懂人情世故,得罪了不少老师傅。他越是觉得我这个人不好接触,就越会把宝押在你身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整个宿舍都回荡着两人的对话。陈远桥扮演着林文峰,提出了各种刁钻的问题,从施工进度到人事关系,从物资采购到后勤保障。
赵科严从一开始的磕磕巴巴,到后来的对答如流,他发现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那些平时根本不注意的工地闲聊,都成了可以利用的素材。
第二天,赵科严接到了林文峰的电话,约他在老地方喝茶。
挂了电话,赵科严的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了昨天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远桥,他约我了。”
“去吧。记住我教你的。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两个小时后,赵科严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灌了一大杯凉白开。
“怎么样?”
“那家伙,真是个老狐狸。”赵科严擦了擦嘴,“他今天问我,说听说公司给项目组发了一大笔奖金,问我分了多少。”
“你怎么说?”
“我就按你教的,我说我一个开车的,哪有资格分奖金。就我们班长,多拿了五十块钱,还请我们全班搓了一顿。我还抱怨说,真正拿大头的是那些坐办公室和搞技术的,我们这些出力的,连汤都喝不上。”
“他什么反应?”
“他没说话,就看着我笑。那笑容,看得我后背发毛。”赵科严心有余悸地说,“然后他又拿出一个信封,比上次还厚,说是我这个月的辛苦费。”
“你没收吧?”陈远桥问。
“没有!”赵科严挺了挺胸膛,“我把信封推回去了。我说,林老板,上次那块表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这钱我真不能要,我们单位查得严,万一被人看见,我的饭碗就砸了。”
“干得好。”陈远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奇怪的是,”赵科严压低了声音,“我拒绝了之后,他反而更高兴了。他又给我塞了两条万宝路,说就当是朋友之间送的烟。他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像更……更信任我了。”
陈远桥知道,鱼开始上钩了。一个太容易被收买的人没有价值,一个懂得害怕,知道权衡风险的“内线”,才更值得培养。
“他今天还问了我一件事。”赵科严说,“他问我,五号墩那边,是不是真的从德国订了新的钻机。”
陈远桥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昨天让赵科严放出去的假消息,对方今天就来核实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听说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还说,听采购科的人吹牛,那玩意儿老贵了,一个钻头就顶得上一辆皇冠车。但是船期好像推迟了,要下个月才能到。”
陈远桥点了点头。这个信息传递得很到位。既确认了“事实”,又给出了一个“延迟”的理由,足够对方去消化一阵子了。
过了两天,陈远桥去市里,再次见到了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你做的很好。”中年男人的表情依旧很平淡,“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对方已经调整了计划,把破坏重点从三号墩转移到了五号墩。你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这都是赵科严的功劳。”
“他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等案件结束,组织上会为他记功。”中年男人看着陈远桥,“不过,你也要提醒他,‘穿山甲’还没露面,现在还远没到可以放松的时候。”
陈远桥回到宿舍时,看到赵科严正拿着一块鹿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块卡西欧手表。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擦完之后,又戴回到手腕上,对着灯光照了照。
看到陈远桥进来,他嘿嘿一笑。
“远桥,你说,等这事完了,我是不是也算立功了?能不能给我提个班长干干?”
看着他脸上那种既得意又带点天真的表情,陈远桥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曾经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兄弟,好像真的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只是这种成长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科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嘴唇都在发白。
“远桥,出事了!出大事了!”
陈远桥心里一沉。
“慢慢说,怎么了?”
“林文峰,那个姓林的!”赵科严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通过关系,搞到了来工地参观的正式批文!”
“参观就参观,我们应付得来。”
“不是!”赵科严一把抓住陈远桥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他不是随便看看!他点名要去我们项目的中心实验室,而且,他要看当年三号墩最原始的那份地质勘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