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被困黑暗的孩子（2/2）

那个他心中敬爱的父皇，却默许了皇祖母对他这个亲生儿子的逼杀。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再抬头时，眼中已经再看不见怯懦：

“父皇……陛下病重之后，为防不测，便不敢再于北宫长居夜宿。

虽对外宣称每日更换宿处。

但据吾观察，其实更换的区域也极为有限。

大抵……便是在宣室、玉堂、却非这三殿之中来回更换。

以求隐秘，避免引人注目。”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转身指向一个方向：

“将军……跟吾来吧。”

救下刘辨，就能直接将搜寻刘宏的范围，从偌大的皇宫缩小到仅仅三座宫殿。

对卫峥而言，这已经是超额回报，值回今夜所有冒险的票价了。

而且，看刘辨刚才的眼神，卫峥有预感，今夜，或许还能有个更大的意外之喜。

他拍了拍旁边还在努力扮演鸵鸟的徐晃，示意他提起精神跟上。

宫道很长，幽深寂静，仿佛没有尽头。

刘辨以前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可能都走不完这宫里的每一条路。

可今夜，这段路又显得如此之短。

短到他还没能完全理清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

宣室、玉堂两殿便已匆匆查探完毕，皆未见刘宏踪影。

此刻，他们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座宫殿——却非殿的宫门前。

朱红的宫门紧闭着，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吞掉了所有的人情冷暖。

到了这里，刘辨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出那最后一步。

里面，很可能就是那个赋予他生命，却又在今夜想要收回的人。

卫峥没有催促，也没有强迫他。

他只是再次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刘辨微微颤抖的肩膀。

语气温柔，说出了一句让刘辨愣住的话：

“殿下日后……或许会是个好皇帝。”

刘辨垂眸，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好皇帝？

自己这位救命恩人，还真是懂得该如何精准地羞辱人啊。

是在讽刺自己如今的狼狈和无力吗？

“卫将军无需如此......”

刘辨的声音有些沙哑。

“给……给吾一些时间就好。”

卫峥一眼就看出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但他并没有点破。

“无妨。”

卫峥一边四处打量，一边装作不走心地回应。

“左右有些事，本来就需要微臣先进去要个交代。

殿下大可以就在外面，吹吹这凉风，好好静一静，辨明自己的内心。”

“放心，臣与他们不同。

不会强迫殿下做任何决定，也不会替殿下做任何决定。”

这种放任的话，自从刘辨有记忆以来，还是第一次在其他人口中听到。

如此清晰，如此直接。

诚然，他觉得卫峥说这番话。

更多的可能还是在哄骗自己。

但即便如此，也总归好过其他人。

连骗都懒得骗他。

要牺牲他的时候，甚至连通知都懒得给上一个。

刘辨沉默着，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自己一个人有些吃力地爬上了宫门旁高高的石栏。

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将脸埋进黑暗里，像一个普普通通、迷失在了黑夜中的孩子。

卫峥抿了抿嘴，不再耽搁。

从徐晃手中抓过依旧昏迷的何进，如同拎着一件货物。

转身，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却非殿宫门，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