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周荣的故事(2/2)
“那你们……”王得发看着周荣身上的戏服,“你是……”
周荣轻声说,“我是守墓人。”他转过身,看向王得发和江北辰。“三十年前,第一个被献祭的女大学生,是我妈妈。”
戏楼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镜子里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
“爸爸是和她一起被献祭的。”周荣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但他们却没有死透。他们的怨念,和其他人的怨念混在一起,困在镜子里。村长那时候发现用至亲之人的魂魄做看门人,可以更好地稳定镜子,更好地转播仪式。”
“所以他选了我。”
“因为我是当时村子里,唯一一个父母都是祭品的孩子。”
“他把给我穿戏服,教我唱戏,让我在戏楼里看门。”
“每当有新的祭品,我就得在镜子里看着,看着他们被折磨、被转化、被献祭。”
“然后,把看到的故事,编成戏,在台上演。”
“演给活人看,也演给死人看。”
“演得多了,连我自己都开始分不清哪些是戏,哪些是真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色戏服。
“但妈妈还记得。”
“她一直在镜子里,看着我。”
“每次我穿上戏服,准备演戏的时候,她就在镜子里哭。”
“她哭的时候,镜面会湿润起来。所以我总是把脸贴近镜子,假装是镜子起雾了,假装是她在抚摸着我的脸。”
江北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得发沉默了很久,才问:“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累了。”周荣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泪光闪动,“看了三十年,演了三十年,我累了。”他看向镜子。镜子里,那张年轻女人的脸正对他微笑,笑得很温柔。“妈妈也想走了。”
周荣转身,面对镜子。他伸出双手,按在镜面上,然后开始唱。
这一首很老的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儿遮挡我的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儿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孩子的稚嫩,又有一种幽深的悲伤。
镜面随着歌声开始波动起来,如同水面泛起涟漪。那些模糊的人脸,在涟漪中逐渐清晰。一张,两张,三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都看着周荣,眼神温柔。
然后,他们开始跟着哼唱。没有歌词,只是哼着调子。声音悠远,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镜面上的裂纹开始发光了,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裂纹在光中愈合。并且开始溶解,镜子,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飘散。镜子里的人脸们,也在光中变得透明,微笑,然后消散。
最后,只剩下周荣妈妈那张脸。她真的从镜面里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轻轻摸了摸周荣的脸。
“我的荣荣长大了。”她低语着,然后也化作光点飘散了。
镜子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戏台和站在戏台上、穿着红色戏服,泪流满面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