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全体休整,躺下就睡(1/2)
随着命令下达,闯军大军加速穿过沙河驿镇——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碎,像一把锈钉子撒在地上。
不是一匹马,是几百匹,几千匹,上万匹。
马蹄声混在一起,分不清个数,只剩下一片“哒哒哒”的闷响,在沙河驿镇的街巷里撞来撞去,撞到土墙,撞到门板,撞到窗棂,最后碎成无数片,钻进每一道墙缝,每一扇门缝,每一双躲在门后的眼睛里。
镇子静得出奇。
没有鸡叫,没有狗吠,没有孩童啼哭,没有妇人洗衣的捣杵声。只有马蹄声,只有脚步声,只有车轮碾压石板的“嘎吱”声,还有——粗重的、此起彼伏的、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镇子两边,土坯房的窗户后面,门缝后面,柴垛后面,无数双眼睛在看。
一双眼睛贴在窗纸的破洞上。是个老汉,六十多了,脸上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眯着那只剩一条缝的左眼,往外看。看见一队兵从街上过。兵穿着暗红色的袄,袄破了,露出棉花,棉花是黑的,沾着血。兵背着枪,枪尖朝下,在青石板上拖着,发出“刺啦刺啦”的刮擦声。兵的脸是灰的,眼睛是直的,嘴张着,喘气,白气从嘴里冒出来,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雾。
老汉看见第一个兵走过,左脚瘸着,一颠一颠。第二个兵右胳膊吊着,布条缠着,布条是黑的,渗着暗红色的东西。第三个兵头上缠着布,布从额头缠到下巴,只在眼睛和嘴的位置留了三个窟窿。窟窿里,眼睛是红的,嘴是干的,起皮了,裂了,渗出血丝。
兵一个个过,没完没了。
老汉看了一会儿,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叹息又像呻吟的声音。他转身,挪到炕边,坐下,手按在膝盖上,手在抖。
另一扇窗户后面,是个妇人。三十出头,脸是圆的,眼睛很大,此刻瞪得更大。她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两三岁,睡着了,脸贴在她胸口。她一只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怕自己叫出来。
她看见街上那些兵。有些兵很年轻,看着就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可眼睛是死的,像两潭死水。有些兵年纪很大,头发花白了,胡子也白了,走路时腰弯着,背驼着,像随时要倒。
有些兵没鞋,光着脚,脚底板是黑的,红的,分不清是泥是血。有些兵有鞋,可鞋破了,脚趾露出来,脚趾甲翻了,肉烂了,流着脓。
一个兵走到她家门前,停下了。兵抬头,看了眼她家的大门。门是木头的,旧了,裂了几道缝。兵盯着门看了三息,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妇人松了口气,可气还没松完,心又提起来。
那兵走了几步,忽然转身,往回走。走到她家门口,伸手,推门。
门闩着,没推开。
兵又推,用力。门“哐哐”响,门框上的土簌簌往下落。
妇人抱紧孩子,身子往后缩,缩到墙角。孩子被勒醒了,睁眼,想哭。妇人赶紧捂住孩子的嘴,手在抖。
兵推了七八下,门没开。兵停了,喘着气,然后抬起脚,一脚踹在门上。
“砰——!”
门晃了晃,没开。
兵又踹一脚。
“砰——!”
门板裂了,裂开一道缝。
妇人闭上眼睛,把孩子按在怀里,身子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可预想中的第三脚没来。
她睁开眼,透过门缝往外看。
那兵还站在门口,脚抬着,可没踹下去。他盯着门,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脚,转身,走了。一瘸一拐地走了,消失在街角。
妇人瘫在地上,怀里的孩子“哇”一声哭出来。
她没哄,只是抱着,抱着,眼泪流下来,流进嘴里,咸的。
街上,大军还在过。
像一条受了重伤的巨蟒,拖着残破的身躯,在狭窄的街巷里蠕动。蟒身是暗红色的,是血和泥混在一起的颜色。蟒的鳞片是破甲,是断枪,是卷刃的刀。蟒在喘息,在呻吟,在流血,可还在爬,往前爬,爬向镇子西头,爬向那座石桥,爬向桥那头的隘口。
李自成骑马走在队伍中间。
他脸色很白,白得像纸,可眼窝是黑的,深陷进去,像两个窟窿。胡子乱糟糟的,夹杂着白茬,在晨光里闪着灰白的光。
他握着缰绳的手在抖,很细微,可确实在抖。不是怕,是累。十七个时辰,没合眼,没下马,没吃一口热饭,没喝一口热水。人是铁打的,也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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