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闯军VS汉军八旗，鹿死谁手？（2/2）
他咧咧嘴，最后只喊出一句：“弟兄们！我老谷…………”
顿了顿，谷英笑笑，说道：“好了，不说了！黄泉路上，大家还一起！去吧——各就各位！”
阵中静了一瞬。
然后，五千人齐声吼：“是！”
声音震得雾都散了三分。
人群动了。
火器营的跑到土垒后，蹲下，检查火铳，装填火药，塞铅子，压实。动作麻利，有条不紊，像演练过无数遍。
弓弩手就位，张弓搭箭，弩机上弦。弓弦绷紧的吱嘎声，弩机扣合的咔嗒声，在晨雾中此起彼伏。
刀牌手、长枪兵跳进壕沟，背靠沟壁，刀出鞘，枪在手。有人默默擦拭刀身，有人检查藤牌绑绳，有人从怀里掏出块饼，掰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
谷英走到土垒后，手搭凉棚，往东看。
雾更淡了，天光大亮。东边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远处清军大营的轮廓清晰起来，营帐连绵，旌旗招展。营前空地上，黑压压一片，正在列阵。
但看不清是什么兵。
谷英眯起眼，仔细看。
不是骑兵。骑兵列阵快，动静大，马嘶人喊，尘土飞扬。可那边静悄悄的，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像闷雷滚过大地。
是步卒。
谷英眉头皱了起来。
他布置这枪林，这土垒，这壕沟，全是防骑兵的。三层枪林专捅马腹，土垒绊马腿，壕沟陷马蹄。可现在来的要是步卒，这些玩意儿就废了一半。
步卒不怕枪林——长枪插在地上，不会动，步卒可以绕过去，可以砍断，可以推倒。步卒不怕土垒——一人高的土垒，搭个人梯就上来了。步卒不怕壕沟——一丈宽的沟，架块板子就过来了。
谷英的心，顿时往下沉。
“大帅。”
身边一个兵低声喊。这是临时提拔的传令兵，叫王二狗，三十七岁，河南人，父母都死在鞑子手里，报仇心切，主动要求留下。
“说。”谷英没回头。
“鞑子……好像是步卒。”王二狗声音有点抖。
“老子看见了。”谷英骂了句，眼睛还盯着东边。
那边，黑压压的阵型越来越清晰。三人一排，十人一队，百人一方，千人一阵。走得慢，但稳，脚步踏在地上，砰砰砰，像敲鼓。
阵型是倒品字形。中间一军打头，左右两军稍后。旗帜在晨风中展开，隐约能看见字。
谷英眯眼细看。
中间那军，旗是蓝底，绣着字，太远看不清，但能看出是个“尚”字。
尚？
谷英脑子一转，想起个人——尚可喜。原是大明广鹿岛副将，崇祯七年降了鞑子，后封智顺王，麾下叫“天助兵”。
左右两军，旗色不同。左军红旗，绣“耿”字，右军白旗，绣“孔”字。
耿仲明，怀顺王。孔有德，恭顺王。
都是汉奸。
谷英啐了一口：“他娘的，派三条狗来打头阵。”
王二狗问道：“大帅，咱这枪阵……对步卒不好使啊。”
“老子知道。”谷英盯着越来越近的敌阵，脑子飞快转。
枪阵不好使，那就用别的。
“二狗，”他转头，“去，传令炮队。所有火炮，装实心弹，装好了等我命令。”
“是！”王二狗转身就跑。
“等等，”谷英又叫住他，“告诉炮队，等敌进到八十步再开火。一轮齐射，打中间那军。”
“明白！”
王二狗去了。
谷英又叫来另一个传令兵：“传令弓弩手、火器营，就位，等敌进到五十步，弓弩手先射，火器营后射。专打前排，打旗手，打军官。”
“是！”
谷英最后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敌阵，估算距离。
大概两百步。
雾基本散了，能看清人脸了。中间那军打头的，是个骑马的将领，穿着清将官服，但没戴鞑子的暖帽，戴的是明将的铁盔。手里提把大刀，刀柄很长，是关刀。
左右两军，也各有一将骑马在前。一个使枪，一个使锤。
三万步卒，像三堵墙，缓缓压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响，砰砰砰，震得地皮发颤。尘土扬起来，在晨光中像金色的雾。
谷英深吸口气，手按在刀柄上。
谷英现在手里拿的刀，是一把雁翎刀，刀柄缠着牛皮，牛皮被汗浸得发黑。这刀跟了他十年，从陕西砍到河南，从河南砍到湖广，从湖广砍到北京。刀身有缺口，刀刃卷了又磨，磨了又卷，但依然锋利。
不过，谷英身经百战，熟练使用刀枪剑戟，很多时候他会临时拿战场其他武器作战，也正因他的这种多面性，他这么多年战场上，单挑绝无对手！
谷英看看手里这把雁翎刀，这个“老朋友”，今天，怕是要砍钝了。
想着，谷英咧嘴笑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钝了就钝了吧，反正也用不着了。
敌阵进到一百五十步。
谷英能看清前排兵的脸了。年轻的，年老的，都有。穿的衣服五花八门，有清军号衣，有明军旧甲，甚至有百姓的短打。手里的兵器也杂，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都有。
但阵型不乱。三人一排，十人一队，百人一方，走得齐整。脚步踏在地上，一个声音。
这是练过的兵，不是乌合之众。
敌阵进到一百二十步。
能听见军官的吆喝声了。呜哩哇啦，听不清喊什么，但能听出是在整队。前排的兵把盾举起来，盾是藤牌，圆圆的，能遮半身。
谷英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弟兄们。
土垒后，火铳手蹲着，手按在火绳上，眼睛盯着前方。弓弩手张着弓，弩手端着弩，箭镞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炮队在更后面，炮口从掩体里伸出来，黑洞洞的，对着前方。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的命令。
谷英转回头，看向敌阵。
一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
中间那军，打头的将领举起刀，喊了句什么。整个军阵停下，前排蹲下，后排举盾，结成盾阵。盾牌连成一片，像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