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李自成撤离山海关(1/2)
李自成站在帐中,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
那是谷英在调兵。脚步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压低的号令声。声音不大,但很密,像暴雨前的闷雷,一阵一阵滚过营地。
他听了一会儿,转身看向帐中众将。
刘宗敏肩上又渗血了,但他站得笔直。刘芳亮瘸着腿,但眼神很亮。袁宗第铠甲破了几个洞,但腰板挺着。高一功重甲上刀痕交错,但握刀的手很稳。李过和张鼐站在最前,两个年轻人,脸上有血有泥,但眼睛里有火。
“宗敏,”李自成开口,声音不高,但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你带左军,一万三千人,打前站。全部走官道,用最快速度往前撤”
“是。”刘宗敏抱拳。
“芳亮,你带右军,一万两千人,稍后跟进。与宗敏相距十里,互相呼应。”
“是。”刘芳亮躬身。
“宗第,你带中军,一万五千人,护着辎重、伤兵跟上。车马能扔就扔,粮食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烧。”
“是。”袁宗第沉声应道。
“一功,”李自成看向高一功,“你带上朕的亲卫重甲营,随宗第的中军走。鞑子若追上来,陌刀结阵,挡一波。”
高一功拱手:“末将领命。”
“过儿,鼐儿。”李自成看向两个年轻人。
“在!”两人齐声。
“你们各带本部骑兵,各八九千骑,左右游弋。遇小股鞑子,就全部歼之。遇若大股贼子,就骚扰,迟滞,绝不可硬拼。”
“是!”
李自成说完,顿了顿,看向帐外。夜色正浓,但东边天边,已经有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亲卫。”他喊。
亲卫队长掀帘进帐,单膝跪地。
“去北翼城,”李自成说道,“去告诉白鸠鹤,毁掉全部火器,一杆铳、一门炮都别留。轻装,带上一万弟兄,立刻跟上大军后撤。告诉他,这是军令,违者斩。”
“是!”亲卫起身,快步出帐。
随后,李自成转向众人,重重说道:“诸位,各自换装。铠甲、旗帜、一切能标识身份的东西,全部扔掉。从现在起,你们不是将军,是普通一兵。”
说完,李自成走到帐角,那里堆着些普通兵卒的衣甲。他解开自己的金甲,一件件脱下。明黄的内衬,绣龙的战袍,镶金的护腕。最后只剩一身白色中衣。
他拿起一件普通镶铁棉甲,套上。
甲是旧的,沾着血,破了几个洞。又拿起一顶普通铁盔,戴上。最后抓起一把卷了刃的腰刀,挂在腰间。
刘宗敏穿了身百户长的衣甲,肩上的伤用布随便裹了裹。刘芳亮换了身哨总的装束,腿上的伤让他站不直。袁宗第扮作老卒,脸上抹了灰。高一功的重甲太显眼,他拆了面甲,用布蒙了脸。
李过和张鼐最年轻,扮作普通骑兵,混在人堆里根本认不出来。
“像吗?”李自成问众人。
刘宗敏咧嘴回到:“像。就是这把刀,得换换。”
李自成抽出自己的刀,那是把宝刀,刀身泛青,刀柄镶玉。他看了一会儿,扔在地上,从角落捡起把普通腰刀。
随即,众人照做。宝刀,宝剑,宝弓,一切能显示身份的东西,都扔了……
李自成看着地上的那些兵器,看了很久。最后转身,扫视众人,说道:“出发。”
谷英集结了大军四千五百人,站在对垒的阵前,看着眼前这片地。
这是闯军大阵最前沿,离清军大营不到两百步。月光下,能看见对面营火,能听见对面马嘶。
“谢君友。”谷英喊道。
“末将在!”一个黑脸将领出列。这是谷英麾下悍将,跟着他从陕西杀到北京,身上的伤口根本数不清。
“你,带上身手最好的几十个弟兄,去追大军,去护卫陛下。”谷英严肃地说道,“立刻出发,这是军令。”
谢君友一愣。说道:“将军,末将愿随您……”
“这是军令。”谷英打断他,“去。”
谢君友咬牙,单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眼睛忍不住掉了几滴泪,起身走了,走几步就回头看几眼谷英……他知道,这是最后再看看这位老大哥了!
谷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回头,看向身后五千兵。
这五千人,是他从自愿留下的上万人里挑出来的。年轻的,有家室的,独子的,都被他撵回去了。剩下的,都是老卒,或者了无牵挂的人。
“都听好了,”谷英开口,声音不大,但很重,“咱们的任务,是让鞑子以为,咱闯军全军都在。是让他们不敢追,给陛下和大军,挣出一天时间,或者更多……”
顿了顿,谷英说道:“咱们会死,都会死……但死之前,得把事办漂亮了。”
他看向一个老兵,喊道:“老赵,你带一千人,去把地上能用的长枪,全给我立起来。能立多少立多少,密一点,让鞑子的骑兵看着就发怵。”
“是!”老兵应声,带人去了。
很快,阵前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长枪插进土里的声音。一杆,两杆,十杆,百杆……月光下,枪杆如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有的枪是完好的,有的是断的,有的只剩枪头。都插在地上,枪尖朝外,斜指天空。
谷英走过去,看着这片枪林。月光照在枪尖上,泛着冷光。风吹过,枪杆微微摇晃,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哭一般。
“够了。”谷英沉思片刻,说道,“再密,就假了。”
好像想起来什么,谷英转头对身边的一位老兵喊道:“老钱,你带一千人,把所有旗帜都立起来。大纛,将旗,营旗,能立的都立。破的,烂的,染血的,都要。插在阵中,插在枪林后,让鞑子以为,咱们的主力就在这儿。”
“是!”
旗帜立起来了。
李自成的大纛,刘宗敏的将旗,谷英的大旗……一面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有的旗破了,只剩半幅。有的旗染了血,看不出颜色。
谷英看着那些旗,看了很久。他看见自己的认旗,那面跟着他从陕西杀到北京的旗,现在破了几个洞,但还在飘。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旗面。布很粗,染了血,硬邦邦的。
“老伙计,”谷英低声说道,“最后一回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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