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李自成不敢赌了——闯军决定立刻撤退!(1/2)
李自成骑马走进闯军大阵时,月光皎洁,把一切都照得锃亮。
他勒住马,站在原地看了一会。
眼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地形。尸体堆成了矮墙,高的地方能齐腰。血浸透了泥土,不是渗进去,是泡透了。马蹄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像踩在烂泥潭里。血溅起来,落在马腿上,落在靴子上,很快就凝成暗红色的痂。
有些地方血积得深,成了小洼。风吹过,血洼泛起细纹,映着天光,红得发黑。
死马比死人多……
有的马肚子破了,肠子流出来,摊了一地。有的马头碎了,脑浆混在血里,分不清是什么。
兵器丢得到处都是,断枪、折戟、卷刃的刀,像是刚经过一场狂风暴雨。
李自成慢慢策马前行。马走得很小心,时不时打个响鼻,似乎也很不喜欢这地方。
他看见几个兵正在收殓尸体。两人抬一具,一抬头一抬脚,走到挖好的大坑前,扔进去。坑已经半满,里面层层叠叠,分不清谁是谁。抬尸体的兵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机械,只是偶尔抬手抹把汗,在脸上留下一道血印子。
更远处,还有人在打扫战场。从尸体上扒下还能用的甲胄,捡起没坏的兵器。有个年轻的兵从一具清兵尸体上解下箭囊,数了数,还有十几支箭,咧嘴笑了,把箭囊挎到了自己身上。
李自成的马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低头看,是半截手臂,手指还蜷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手腕上系着根红绳,已经染成深褐色。陕西老营的兵,许多人都系这种红绳,说是保平安……
他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活着的兵都在列阵。
长枪如林,指向外围。但仔细看,枪杆上大多有裂痕,枪尖也钝了。持枪的兵,个个带伤——有的头破血流,用破布裹着;有的胳膊吊在胸前;有的站着都晃,要靠枪杆撑着。
他们看见李自成过来,想行礼,想喊什么。李自成立刻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站着。
李自成看见一个老兵,左眼没了,黑洞洞的窟窿,只用块破布捂着。右眼却还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前方。李自成认得他,姓王,延安人,崇祯八年就跟着他,是个哨总。现在手下怕是没几个人了。
老兵看见他,独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没动,仍保持着警戒的姿势。
李自成朝他点点头,策马过去。
越往大阵中心走,伤兵越多。轻伤的还能自己走动,重伤的躺在地上,等医官来。医官太少,伤兵太多,根本顾不过来。
有个医官正在给一个兵截腿,锯子锯在骨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兵咬着一根木棍,额头上全是汗,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自成别过脸,不忍再看。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血腥味最重,压过了一切。其次是汗臭、粪尿味、还有伤口腐烂的甜腥气。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丝清甜,是野花的香,但立刻又被血腥盖住。
他继续往前走,马踏过血洼,踏过尸体,踏过丢弃的兵器。每一步,都像踏在心上。
这些兵,这些跟着他从陕西打到北京的老秦人,如今十停去了七停。活着的,也个个带伤。他们信他,跟他,把命交给他,现在却躺在这山海关外的野地里,再也回不去了……
李自成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却是更浓的血腥。
马忽然嘶鸣一声,人立而起。李自成勒紧缰绳,稳住马,低头看。地上半截尸体,被马踩到了,肠子从肚子里挤出来,流了一地。
亲卫队长打马上前:“陛下,小心。”
李自成摆手,示意无事。他拍拍马颈,马安静下来,继续前行。
终于,到了中军大帐。
刘宗敏带着众将迎出帐外。
李自成翻身下马,脚步有些虚浮,踩在血泥里,靴子陷进去半寸。他站稳,看向众人。
刘宗敏走在最前,左肩包扎着,血渗出来,染红了大片铠甲。刘芳亮瘸着腿,每走一步眉头就皱一下。谷英脸上有道新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皮肉外翻。袁宗第铠甲破碎,像是被重兵器砸过。
高一功重甲上全是刀痕,最深的一道在胸前,差一点就破甲。李过和张鼐稍好些,但也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陛下!”众人单膝跪地行礼。
李自成快步上前,一把扶起刘宗敏:“都起来,帐内说话。”
众人起身,让开道路。
李自成当先走进大帐,众人跟随而入。
帐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粗糙的木桌,上面铺着地图。四周几个木箱,权当座椅。角落里堆着些兵器铠甲,都是战场上捡回来修修补补还能用的。
李自成走到主位,却不坐,转身看着众人。
刘宗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一跪结结实实,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陛下!”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都是末将无能……末将指挥失当,才让我军损失如此惨重!请陛下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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