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名分（2/2）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无奈，“说是参谒，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一去，怕是就要留在京中‘聆听教诲’，实为质子了。咱们这位二哥……”他顿了顿，意指已油尽灯枯的皇帝，“当真是……唉，经此一劫，心思也未免太……竟给一个外姓之人如此滔天权柄，连咱们这些亲兄弟都要提防至此。”

晋王玉承波端起茶盏，并未饮用，只是嗅了嗅茶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三哥此言，未免过于笃定。二哥经慈宁宫之变，身心受创，龙体一直……欠安。这道旨意，究竟是他清醒时的本意，还是在某种……不得已的情势下颁出的，恐怕……犹未可知。”

吴王玉承澜折扇一顿，微微摇头：“六弟，话不能这么说。那道旨意，是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由二哥亲口所述，张伯庸、御史等人皆在场亲耳听闻。此事……怕是做不得假。二哥再是不济，总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全然受人摆布，说出那等几乎将江山托付于外人的话来吧？”

玉承澜他倾向于相信遗命的真实性，至少表面程序无可指摘。

这时，那位一直静听未语的玉虚宫亲传弟子慕容仙子，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抬眸看向吴王。她眼眸清澈，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洞察世情的浅笑。

“吴王殿下，”她的声音清越悦耳，如玉石相击，“此言差矣。”

“世人多愚，易被表象所惑。然上智之士，观事当究其本源。”她直指核心，“敢问殿下，当时情境，秦王李恒，手握三十万得胜之师，已入京城，控宫禁，掌朝堂。陛下龙体沉疴，形同……虚设。试问，即便陛下不愿给，那权柄，李恒便拿不到了吗？”

她微微一顿：“非不能也，是不必也。一道‘名正言顺’的遗命，可比强行逼宫、落人口实，要省力得多，也高明得多。陛下是‘自愿’托付，还是‘被自愿’托付，于结果而言，并无区别。于李恒而言，却是事半功倍，既得实惠，又占大义。”

亭内一时寂静，只有初夏微风穿亭而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蝉鸣。

吴王玉承澜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敛去，折扇也停在了手中。

慕容思瑶的话，如同拨开迷雾，将当时皇宫内可能发生的权力博弈与妥协，赤裸裸地剖析在两位亲王面前。她否定了吴王对“皇帝自主决定”的猜想，也点破了晋王含糊其辞背后的真相。秦王李恒不是“可能”胁迫，而是在那种绝对优势下，皇帝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所谓的遗命，不过是李恒为自己合法掌权披上的一层最华美、也最必要的外衣。

沉默片刻，晋王玉承波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慕容仙子洞若观火。如此说来，这‘秦王’之封，恐怕也非二哥本意，而是李恒或其党羽……刻意为之了？”

“秦王？”吴王玉承澜眉头一挑，似乎这才注意到这个封号背后的意味，“秦王者，太宗文皇帝当年龙潜藩邸、兴兵靖难之号也！”他到底是饱读史书的亲王，立刻联想到了关键，“非创业之主，不可当此名！此乃我朝成例！今李恒何功何德，竟敢承袭此等具有特殊意涵的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