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暗箱操作（1/1）
李恒看着他们惨白的脸色，无需他们回答，便继续道：“本官乃是陛下亲封的剑南西川节度使，荆蜀军政民务皆归我管辖。既然你们循规蹈矩办不成，那我换个法子，先‘告知’，再‘观其行’，有何不可？陛下要的，是荆蜀安宁，是宗门势力不得僭越、危害国本。至于用何种手段达成……本官临行前，陛下只给了我八个字.....”
“便宜行事，以安地方。”
“便宜行事”！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郑怀仁和裴济心头！这是天子赋予极少数心腹重臣的最高权限，意味着在特定情势下，可以打破常规，以非常手段达成战略目的！有了这柄尚方宝剑，李恒今日所做的一切，无论多么惊世骇俗，至少在法理上，都有了最硬的后台！
郑怀仁与裴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李恒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继续剖析：“你们只看到大比可能引发争斗，却未看到这争斗背后的玄机。”
“其一，此为阳谋。规则由我们制定，谁胜谁负，皆可暗箱操作。而且，擂台在明处。他们是为朝廷许诺的‘更大自治权’而争，是为自身宗门扩张而斗。无论胜负，怨恨都集中在彼此身上，而朝廷，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公平裁决的‘庄家’。此乃驱虎吞狼，以利相诱，让他们自行消耗。”
“其二，分化瓦解。荆蜀七宗三大世家，并非铁板一块。蜀山剑、气二宗百年宿怨；青城派重利，唐门诡谲；巫教偏安，云烟求稳；神工门与几大世家又各有算盘。本官此法一出，谁想扩张，谁想守成，谁可拉拢，谁需打压，一目了然。他们内部便会先起纷争，联盟不攻自破。”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恒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此争，只在宗门与世家之间，不涉州县，不扰百姓。擂台设于荒郊或特定校场，胜者所得，乃是朝廷从‘宗门自治总盘’中重新划出的利益，而非直接抢夺民田、霸占市井。百姓生活如常，州县赋税不减。甚至，为了备战大比，各宗或许还要加大对世俗物资的采购，短期内反而能刺激地方商贸。”
他走回二人面前，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如此，朝廷不动一刀一兵，便可达到多重目的：摸清各宗真实实力与底牌，激化其内部矛盾使其无力联手对抗朝廷，以最小的代价重新平衡荆蜀势力格局，同时稳住地方民生。即便过程中有些许波澜，也在可控之内。这，岂不比你们之前那种束手无策、眼看着他们尾大不掉，要高明得多？也……安全得多？”
郑怀仁与裴济呆呆地听着，脑海中仿佛有一层浓雾被李恒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骤然拨开！
是啊！他们只恐惧于“争斗”的表象，却未深思这争斗被限制在何等范围，又将被引向何方！李恒不是要掀起一场席卷荆蜀的全面战争，他是要搭建一个华丽的角斗场，让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难以制衡的宗门世家，自己跳进去，为了朝廷抛出的饵食，相互撕咬！
朝廷付出的，只是一些原本就难以完全掌控的“自治权限”的重新分配；而收获的，将是洞悉敌情、分化削弱、重建权威的巨大战略利益！
想通了这一层，郑怀仁和裴济再看向李恒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恐惧、质疑、乃至一丝隐晦的埋怨，此刻统统化为了深深的震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钦佩。
这位年轻节度使的心思之深、手段之奇、对人心与人性的把握之准，远超他们的想象！这哪里是什么只会打仗的武夫？这分明是一位深谙权力博弈、善于借力打力的顶尖政客啊！
“下官……愚钝！”郑怀仁率先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颤抖，却是心服口服的震颤，“大人深谋远虑，思虑周详，非我等凡俗所能及！此法……此法看似凶险，实乃四两拨千斤之妙策！下官……拜服！”
裴济也紧随其后，长揖到底，语气诚恳而带着后怕：“若非大人点醒，下官等险些误判大局，铸成大错！大人以非常之手段，行安邦定国之实，下官……唯有竭尽全力，配合大人，稳住州县，监控动向，绝不敢再有丝毫迟疑！”
李恒看着态度彻底转变的两人，微微点点头：“二位能如此想，甚好。”他走回案前，手指点了点摊开的荆蜀舆图，精准地落在益州城西郊一点，“大比之地，本官已选定，城西三十里，原是‘龙骧校阅场’。此地开阔，足以容纳万人观礼，且有现成营垒、将台，稍加修葺即可使用。地处城外，既免了惊扰城中百姓，又在我大军眼皮底下，便于控场。”
郑怀仁与裴济连忙记下。
“至于大比细则，”李恒继续道，“本官已有腹案，你二位且记下，随后参详完善，并暗中布置。”
他示意二人靠近，“第一，人选限制。各宗各族，参与核心比试者，必须是三代以内的嫡系血脉或亲传弟子。旁支、外姓客卿、附属势力之人，一律不得代表本宗本族出战。”
郑怀仁眼睛一亮：“妙！此条可防各宗临时重金聘请外援，或让附属势力顶替消耗，逼迫他们必须拿出真正的核心底蕴和未来希望来拼杀！若有损伤，必痛彻心扉！”
“第二，抽签分组。”李恒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此事，需由你二位‘亲自操办’。表面务必公正公开，但暗地里……”他手指在蜀山剑宗、气宗的位置上画了个圈，又在萧家、纳兰家的标记上点了点，“有宿怨者，有利益冲突者，必须想尽办法，让他们在淘汰赛早期便捉对厮杀！比如，蜀山剑宗对气宗。”
裴济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领悟：“如此，旧恨未消，又添新仇！擂台之上，必是不死不休之局！仇恨一旦在众目睽睽下被激化，便再无转圜余地，两宗势力必成死敌，再无联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