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一道菜（1/2）

前菜过后，大厅内的气氛稍显松弛。古筝曲调转为舒缓的《平湖秋月》，服务员鱼贯而出，手中托盘不再是常见的圆盘，而是一色剔透的骨瓷盖碗。

这套茶具般的餐具，让习惯了大盘装肉、满桌红油的客人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金大牙刚把那张001号会员卡揣热乎，此时正兴致勃勃。见服务员将那巴掌大的小碗轻轻搁在面前，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揭盖。

盖子掀开，热气没冒多少。

碗里静静躺着一汪水，清得能看见碗底的莲花暗纹。水中漂着一颗嫩黄的白菜心，孤零零的，乍一看就像是开水烫了棵没长大的白菜秧子。

金大牙捏着盖子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丝厂老书记，压低嗓门，语气里透着股失望：“老书记，这陈老板是不是把次序搞反了？大菜还没上，怎么先给咱们喝刷锅水？”

周围几桌也有了窃窃私语。

“五十八一碗？就这？”

“这玩意儿我在家天天吃，还用来醒酒呢。”

刘局长虽然没说话，但推眼镜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目光在碗里那颗白菜上打转，似乎在琢磨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种场合，菜要是上得太寒酸，不仅老板没面子，请客的主人更没面子。

陈扬站在主位旁，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急着辩解，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川菜有一句老话，叫‘唱戏的腔，厨师的汤’。”

他走到金大牙身侧，示意对方不用急着下结论。

“这汤看似白水，实则没加一滴水。这是用老母鸡、老鸭、排骨、干贝、宣威火腿，文火吊了足足十个小时。”

金大牙撇撇嘴，显然不信。熬了十个小时的汤能是透明的？家里炖个鸡汤还得撇半天油花呢，那也是浑的。

陈扬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汤成之后，需将红肉剁成茸，下锅吸附杂质，此为‘红扫’；再用鸡脯肉剁茸，二度吸附，此为‘白扫’。三蒸三扫，去油去脂，方得这一碗‘无味之味’。”

这番话听得众人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

金大牙半信半疑，拿起白瓷汤匙，舀了半勺送进嘴里。

汤水入口。

并没有预想中白开水的寡淡，甚至没有一丝油腻。

就在舌尖触碰到汤液的瞬间，一股极其霸道醇厚的鲜味轰然炸开。那是一种复合了鸡的鲜、鸭的香、火腿的醇以及干贝的海味的奇妙体验，浓郁得仿佛吞下了一整头猪，却又清爽得像是在喝山泉。

金大牙的眼珠子猛地瞪圆，原本想说的话全被堵回肚子里，只剩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唔”。

紧接着，他夹起那颗白菜心。

原本脆生的白菜吸饱了顶级的清汤，入口即化，清甜与肉香在口腔里交织缠绵。这哪里是白菜，分明比肉还香，比燕窝还滑。

大厅里原本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只剩下瓷勺轻轻碰触碗壁的清脆声响，以及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刘局长闭着眼，让汤液在舌面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咽下。他放下勺子，脸上那种矜持的官样表情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的震撼。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刘局长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扬，“我吃了半辈子川菜，一直以为麻辣才是正宗。今天这道开水白菜，算是给我上了一课。大道至简，这才是川菜的最高境界。”

这一记官方定调，分量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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