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王老五的“黑科技”,醋精与流言(1/2)
傍晚的霞光还没散尽,一辆漆皮剥落的货运三轮车“嘎吱”一声停在王老五面摊前。车斗里跳下来个年轻人,穿着那种裤腿肥大的喇叭裤,头发烫得像刚炸过的鸡窝,身上还飘着股廉价发油味。
这是王老五在县城餐饮公司混饭吃的大侄子,王建国。
王建国把帆布包往油腻腻的桌上一扔,神神秘秘地凑到王老五耳边,从包里掏出两个还没巴掌大的玻璃瓶。瓶身贴着那种一看就是化工厂出来的标签,一瓶写着“食用冰醋酸”,另一瓶是“辣椒精油”。
“五叔,别愁眉苦脸的。这可是县城大饭馆都在用的秘密武器。”王建国压低嗓门,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里面的液体透明得有些发贼,“一滴这玩意儿,顶得上十斤老陈醋。那个辣椒精更狠,半勺下去,能把人辣得跳脚。关键是啥?便宜啊!成本才几毛钱,比对面陈扬那什么见鬼的老坛酸菜强百倍。”
王老五接过瓶子,对着头顶昏黄的灯泡照了照。液体在玻璃瓶里晃荡,透出一股诡异的清亮。他拧开盖子凑近一闻,一股刺鼻的酸气直冲脑门,呛得他猛地打了个喷嚏,眼泪差点流出来。
“这么冲?”王老五揉着鼻子,心里有些打鼓。
“大舅阿,冲才够味儿啊!用量控制好就行,一小勺兑一缸水,包赚的”王建国嘿嘿一笑,抓起桌上的花生米丢进嘴里,“城里人都叫这‘科技’。五叔你就是太老实,做生意嘛,不狠点哪来的钱?5块钱一瓶,一共10块。”
王老五盯着那两个瓶子,眼神变幻了几下,最后咬牙把瓶子揣进怀里,丢给大侄子10块后转身钻进了后厨。
灶火燃起,铁锅烧热。王老五照着侄子的说法,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进汤锅。瞬间,一股浓烈的酸气像是炸弹一样在狭窄的后厨里爆开,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刘芳捂着鼻子从外面冲进来,手里的抹布都在抖:“当家的!这是啥味儿啊?咋跟那个化肥厂排污似的?这能给人吃?”
“闭嘴!”王老五红着眼,把刘芳推出去,“你懂个屁!这叫高科技!以后咱们这面四毛钱一碗,我就不信干不过陈扬!”
第二天一早,王老五面摊前挂出了新招牌——“老王酸辣粉,四毛一碗”。
这价格比安溪大酒店足足便宜了两毛。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颗糖的年代,两毛钱的差距足以让不少人动摇。
几个贪便宜的散客端着碗蹲在路边,吸溜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那酸味直愣愣的,像是拿刀子刮嗓子眼,辣味更是干巴巴地烧嘴皮子,完全没有陈扬那种醇厚回甘的口感。
有个嘴刁的老汉把碗往桌上一顿,指着王老五嚷嚷:“老五,你这醋是不是坏了?咋一股子胶皮味儿?”
王老五正忙着收钱,眼皮都没抬:“这就叫正宗!嫌味儿不对去对面吃六毛的去!”
老汉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看兜里剩下的钢镚,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把面扒拉完了。
虽然味道差了十万八千里,但靠着低价,王老五这边的生意居然真有了点起色。王老五看着钱盒子里逐渐多起来的毛票,心里的贪念像野草一样疯长。光抢点散客还不够,他要让陈扬彻底翻不了身。
午后的茶馆最是热闹,一群没事干的大爷大妈聚在一起摆龙门阵。
王老五特意换了身干净点的衣服,买了包好烟,蹲在茶馆门口的石墩子上。看见几个镇上有名的“碎嘴子”路过,他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帽檐,凑了过去。
“哎,几位婶子,听说没?”王老五吐了口烟圈,眼神往安溪大酒店的方向瞟了瞟,“陈家那酸辣粉最近火得邪乎啊。”
一个胖大妈正磕着瓜子,闻言撇撇嘴:“那是,我家闺女天天要去吃,一天不吃就跟丢了魂似的。”
王老五立刻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这几个人能听见:“这就对了!你们不想想,啥正经饭菜能让人这么着迷?我听县城来的大厨说,那种讓人吃了还想吃的东西,里面八成是加了‘料’。”
“啥料?”几个大妈立刻竖起耳朵,瓜子也不磕了。
王老五四下张望了一圈,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烟壳壳。”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这个年代,老百姓对毒品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谁家要是沾上这东西,那是祖坟都要被刨的。
“不能吧?我看陈大福那老实样……”胖大妈有些迟疑。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王老五把烟蒂狠狠踩灭,“你看那些女工,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这就是上瘾了!再吃下去,咱们镇上怕是要出一窝瘾君子咯。”
这话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迅速扩散。
不到一下午,整个安溪镇的风向就变了。菜市场、丝厂门口、甚至是公共厕所外,到处都有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陈扬那粉里有毒!”
“怪不得那么香,原来是放了大烟!”
“作孽哦,为了赚钱连这种断子绝孙的事都干得出来!”
苏小雅正在车间里对账,听到旁边两个女工的议论,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溅了一手。
她愣愣地看着手背上的黑点,脑子里回想起自己这几天对酸辣粉的渴望。
那种一到饭点就抓心挠肝想吃的劲头……难道真的是毒瘾?
她脸色唰地白了,抓起包就往外冲。
中午十二点,丝厂下班铃响。
往常这个时候,安溪大酒店门口早就排起了长龙,为了抢个座能吵起来。可今天,店门口冷清得像是刚办完丧事。
偶尔有几个人路过,也是捂着鼻子快步走开,眼神里满是嫌弃和恐惧。
陈大福站在门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里那根旱烟杆都要被捏断了。他在台阶上来回转圈,嘴里念叨着:“这咋回事?这咋回事?是不是咱们昨天的鱼卖贵了?还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陈扬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块抹布慢慢擦着桌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死寂。
苏小雅带着七八个女工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那些女工平日里见了陈扬都是笑嘻嘻的,今天却一个个板着脸,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恐慌。
苏小雅走到柜台前,双手往案板上一撑,直勾勾地盯着陈扬。
“陈老板。”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外面都在传,你的粉里放了大烟壳壳。这事儿,不是真的吧?”
陈大福一听这话,腿都软了,差点跪地上:“冤枉啊!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是要杀头的罪名啊!我们陈家世世代代清白做人,哪敢干这种缺德事!”
陈扬放下抹布,伸手扶住父亲的胳膊,示意他别慌。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苏小雅的视线,没有半点躲闪。
“苏姐。”陈扬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镇定的力量,“你吃我的粉也有半个月了吧?”
苏小雅咬着嘴唇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觉得头晕?恶心?或者浑身无力、精神恍惚?”陈扬继续问。
苏小雅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这半个月的状态。除了每天想吃粉,胃口变好了,精神头似乎比以前还足了些。
“没……没有。”苏小雅迟疑道。
旁边的小翠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是外面都说你的东西太好吃了,肯定是有鬼。
不然为啥我们一天不吃就馋呢?陈老板,你可别害我们啊,我还没嫁人呢!”
陈扬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和苦涩。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空碗,摆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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