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红榜效应与丝厂女工的“刁难”(2/2)
“不用找了。”她站起身,像只斗胜的公鸡,“陈扬,你也别费劲了。我知道你以前老往厂门口跑是啥心思。现在既然改行卖抄手了,就好好伺候这些糙老爷们吧。丝厂的姑娘,你也别想了,这辈子你也配不上。”
说完,她踩着高跟凉鞋,“哒哒哒”地走了。
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脸上都有点挂不住。陈大福更是黑着脸,把手里的抹布狠狠摔在案板上。
“这娘们,嘴巴是吃了砒霜吗?这么毒!”
陈扬却没动怒,他盯着苏小雅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走到那张桌前,看着碗里只吃了一个的抄手,红油还在微微晃动。
苏小雅虽然说话难听,但有一点她说对了——太油,太辣,太燥。
这种重口味,对于这群下力气的汉子来说是享受,是刺激。但对于那些整天坐在车间里、爱美又讲究的女工来说,确实是负担。
“爸,把这两天的账本拿来。”
陈扬坐下来,翻开那本记得歪歪扭扭的账本。
“咋了?不是挺好的吗?”陈大福凑过来。
“好个屁。”陈扬指着上面的记录,“你看,这几天来的全是男的,女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丝厂三千多人,女工占了七成五。那是多大的一块肉?咱们现在连口汤都喝不上。”
陈大福不以为然:“那帮女工矫情得很,又不差这点钱,非得来咱这受罪?”
“不是矫情,是需求不一样。”陈扬合上账本,“人家一个月拿六七十块工资,花六毛钱吃顿饭,图的是个舒心,是个体面。咱这环境,跟个土匪窝似的,谁愿意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对面王老五的面摊。
王老五虽然手艺烂,但他婆娘刘芳确实会来事。给女工递纸巾,帮忙拿包,陪着唠两句家常。那几个女工虽然嫌弃面难吃,但也坐得住。
“得变。”陈扬喃喃自语。
当天晚上,安溪大酒店早早打烊。
陈扬躺在床上,盯着黑乎乎的房梁,脑子里全是前世那些网红店的套路。
针对女性顾客,得精致,得有仪式感,还得解馋不腻人。
这时候的安溪镇,还没流行酸辣粉。
红薯粉那种软糯劲道的口感,配上酸爽开胃的汤底,不正是女人们的心头好吗?
“酸……”陈扬翻身坐起,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用酸去压辣,用清汤去解腻。
他点亮煤油灯,翻出那个旧笔记本,抓起铅笔就开始画图。
红薯粉要那种手工漏的,粗细均匀。汤底不能用红油死命盖,得用清鸡汤吊鲜味,再用老陈醋和花椒油勾魂。
最关键的是配料。
陈扬在纸上刷刷写着:炸黄豆、花生碎、榨菜粒、香菜、小葱。
还有……酸菜。
必须得是那种泡足了日子、酸得掉牙却又脆生生的老坛酸菜。切成细丝,用油炒香,那是点睛之笔。
他又想起苏小雅那句“太油太辣”,笔尖顿了顿。
容器得换。不能用那种粗瓷大碗,得用小砂锅。看着精致,保温还好,端上来咕嘟咕嘟冒泡,那才有食欲。
陈扬越想越兴奋,索性披上衣服钻进了厨房。
他在角落的米缸后面翻出一袋红薯粉,那是陈大福去年买来想做凉粉没做成的。他又去调料柜里找了瓶陈醋,倒了一小勺尝了尝,眉头微皱。这醋味不够醇,但也只能先凑合用。
第二天凌晨五点,鸡还没叫。
陈扬轻手轻脚地走到陈大福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卷零钱。
“干啥子?”
陈大福猛地睁眼,一把按住钱袋子,警惕得像只护食的老狗。
“买菜。”陈扬小声说,“我要弄个新花样。”
“你又要瞎折腾?”陈大福坐起来,满脸不乐意,“昨天的肉还有剩,你再去买啥?那二十多块钱还没捂热乎呢!”
“爸,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扬把昨天苏小雅的话又搬了出来,“你想想,要是能把那一千多号女工拉过来哪怕十分之一,咱们这一天得赚多少?这点本钱算个屁。”
陈大福死死攥着钱袋子,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松了手。
“你要是再给我整黄了,老子把你腿打断!”
陈扬拿着那十块钱,一头扎进了晨雾里。
早市上,卖酸菜的摊子还没出摊。
陈扬熟门熟路地敲开了一个菜贩家的后门。
“哟,陈老板,这么早?”菜贩披着衣裳,睡眼惺忪。
“李哥,救急。”陈扬递过去一根昨晚从老张那顺来的纸烟,“有没有那种嫩酸菜?要那种叶子发黄、杆子透亮的,腌了半个月那种。”
“有倒是有,就是不多,本来留着自家吃的。”
“全都要了。”
陈扬提着一袋子酸菜和两斤干红薯粉回到店里时,天刚蒙蒙亮。
陈大福蹲在门口抽旱烟,看着儿子那股子兴奋劲,嘴里嘟囔着:“瞎折腾,净是瞎折腾。”
但他没看见,陈扬眼底那股子不服气的光,比初升的太阳还亮。
今天中午,他要让苏小雅把昨天说的话,连着他赶制的这碗酸辣粉,一起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