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洛水文会（三）（2/2）

他看向洋洋得意的柳世慧，朗声笑道：“柳兄真是实诚人，说是抛砖引玉，没想到还真抛砖啊！既如此，苏某献丑了！”

“只是，此情此景，寻常的五言七律，倒是有些配不上了。”

他话音一落，全场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土坡上，李清照也坐直了身子，一双美眸泛出一丝期待。

只见苏轼高高举起酒杯，看着悠悠洛水与天上明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仅仅一句，石破天惊！

不同于之前那些诗作的平铺直叙，这一句开篇便是一个横绝时空的浩然之问！

凉棚内外，鸦雀无声。

之前还喧闹吹捧的世家子弟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正抚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土坡上，李清照“啊”地一声轻呼，小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这……这是词？好新奇的调子！好大的气魄！”

陈川嘴角疯狂上扬。

来了！来了！王炸终于来了！

苏轼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的心神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一句句，一层层，从对天发问，到神游天外，再到回归人间，词境开阔浩渺，哲思与诗情完美交融。

在场的所有读书人，无论寒门世家，全都听得痴了。

柳世慧脸色煞白，他刚刚还在为自己的诗而自得，可与“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一比，简直就是土鸡瓦狗，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苏轼语调一转，下半阕随之而出：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听到此处，不少远离家乡、饱经风霜的寒门士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几句，写尽了人世间的无奈与离愁，却又带着一种通透豁达，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终于，苏轼吟出了最后一句，传遍了整个洛水之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词毕。

全场死寂，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最后一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已经不是一首简单的咏月词了，这是对所有离别之人的美好祝愿，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悲欢的大境界，大胸怀！

“啪嗒。”

柳世慧手中的玉骨扇失手掉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面如死灰。

主位上，周正一张老脸一片铁青。

他想斥责，想挑错，可在这首如明月般璀璨的绝唱面前，任何挑剔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