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评价(2/2)
二人前后脚的赶近宫中,二人到御书房时,泰昌帝已是在御书房中等待二人。
泰昌帝如今是急得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想要以此让时间过的快些。
他见孙承宗和熊廷弼先后进入御书房,立刻将从辽东送来的紧急军报甩给二人。
军报被泰昌帝甩到了孙承宗的脚边。
孙承宗见军报,连忙捡起,神情严肃的将军报中的每一个字都看字仔细,生怕漏了什么重大情报。
他看完后,只觉得不可思议,和泰昌帝看完后的神情一样,他将军报交给熊廷弼。
熊廷弼看着二人的神情,早已是想要查看军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能让二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看完后,将军报合上,单膝跪地向泰昌帝惶恐请罪道:
“陛下!臣罪该万死!”
泰昌帝见熊廷弼单膝跪地向自己请罪,咆哮道:
“你死了,能改变辽东的局面吗?”
“朕要的是补救的办法!”
泰昌帝在说完后,竟是被方才自己气的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咆哮声似乎还在梁间回荡,剧烈的咳嗽让他面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王安慌忙递上温水,却被泰昌帝一把推开,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刀子般剐在单膝跪地的熊廷弼身上。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剖析着灾难:
“陛下息怒。袁崇焕此举确实是胆大包天!”
“他应该是想利用沈阳、辽阳互为犄角的态势,趁敌不备,出城野战,战术上确算小胜,歼敌四千,也算提振了士气。”
泰昌帝知道孙承宗这是捡军报中的好消息说话,立刻驳斥道。
“小胜?!”
泰昌帝猛地打断,声音嘶哑,指着地上的军报。
“用四千条建虏的命,换朕一个辽阳城!”
“孙承宗,你告诉朕,这买卖做得吗!”
“他袁崇焕是去打仗的,还是去给努尔哈赤送礼的?”
“朕的犄角之势呢?沈阳现在成了什么?一座孤悬在敌后的死城!”
“熊廷弼!你那固守方略呢?就是让一个代管的副手把辽阳给固守丢了吗?”
熊廷弼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带着痛楚与屈辱:
“臣罪该万死!”
他虽然知道袁崇焕的暂管之职是泰昌帝任命的,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要让泰昌帝为此事负责?
熊廷弼还没有愚蠢到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眼下他只能将全部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臣离辽前,千叮万嘱袁崇焕,首要之务是稳固城防,绝不可浪战。”
“辽沈互为犄角,深沟高垒,耗其锐气,方为上策。”
“臣万万没想到,他竟敢如此擅专!”
“此败,罪尽在臣!是臣约束不力!请陛下降罪!”
他已经没有辩解的理由,袁崇焕的行动将他之前所有的战略部署和临行嘱托碾得粉碎。
孙承宗赶紧接话,试图将焦点拉回现实:
“陛下,当务之急,是要想想如何让剩余的九万人安全撤离沈阳。”
“袁崇焕此战虽胜,但其所部必有折损,士气再振也难掩孤城被围的绝境。”
“努尔哈赤绝不会放过这千载良机,沈阳兵寡城孤,缺乏纵深呼应,陷落恐在旦夕之间!”
他指向舆图上的辽阳,手指沉重地划过辽河平原:
“辽阳陷落,则辽河以东尽失。沈阳若再有失,辽东腹地门户洞开!”
“届时,莫说广宁、锦州暴露,连整个辽西走廊都将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袁崇焕这一胜,将我军在辽东全局推到了悬崖边缘!”
泰昌帝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的怒火渐渐被沉重的疲惫和冰冷的锐利取代。
良久,泰昌帝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熊廷弼。”
“臣在!”
熊廷弼的头埋得更低。
“你的请罪,朕记着了。但现在,朕要的不是你的头,是补救之策!”
“陛下!沈阳……如今……恐已难救!”
“袁崇焕部激战方休,人困马乏,而沈阳守军本就比辽阳少,如今失了犄角,已成死棋。”
“若是要强行救援,必遭建虏围点打援,只怕正中其下怀!”
“臣斗胆断言,沈阳陷落,只在数日之间!”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扑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辽西走廊的几个点上:
“当务之急,是立刻执行收缩之策!”
“但目标已非沈阳、辽阳!”
“而是放弃辽河以东所有难以坚守之地,倾尽全力,在最短时间内,将广宁、锦州、宁远一线,打造成真正的铁壁铜墙!”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第一,严令山海关、宁远方面,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从沈阳方向溃退下来的军民,尤其是有作战经验的军士!”
“有多少收多少!这是未来精兵的火种!”
“第二,陛下昨日允诺的复合弓、以及工部能调拨的所有火器、守城器械,必须不计代价,优先、加急运抵锦州、宁远!”
“时间就是城池,就是人命!”
“第三,请陛下再催促一下户部,立刻调拨钱粮,征发民夫,加固广、锦、宁三城城防!”
“深挖壕堑,广布拒马,务必在努尔哈赤消化辽沈战果、挥师西进之前,将防御体系构筑完成!”
“第四,整编刻不容缓!”
“凡退至此线的溃兵、现有驻军,立即按昨日议定之精兵标准,汰弱留强!”
“以复合弓手和火器兵为核心,重组营伍。臣请旨亲赴锦州,主持整编与布防!”
他猛地转身,再次跪倒,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陛下!辽沈之失,罪在臣一人!臣愿立下军令状!”
“若不能将广宁、锦州、宁远守成铁桶,若再失一寸土地,臣无需陛下赐剑,自当提头来见!”
孙承宗也深深一揖:
“陛下,熊大人所言虽然痛彻心扉,然确是眼下唯一可行之策!”
“壮士断腕,尚有生机!若再犹豫,恐辽西亦难保全!”
“臣附议!当务之急是倾举国之力,确保辽西走廊不失!”
泰昌帝看着跪在地上的熊廷弼,又看看舆图上那即将被血色淹没的沈阳,以及后面那道脆弱的辽西防线。
愤怒、不甘、痛惜……种种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股冰冷的决绝。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音斩钉截铁:
“准!”
“王安!即刻拟旨!”
“一、擢熊廷弼为蓟辽督师,总领广宁、锦州、宁远及山海关一切防务!”
“授尚方宝剑,凡怯战、畏敌、扰乱军心者,无论品级,可先斩后奏!”
“二、命熊廷弼立刻持旨出京,星夜兼程,赶赴锦州!”
“整编溃军,督造城防,布置防线!朕要的,是铁壁!”
“三、户部、兵部、工部!所有资源,辽东优先中之优先!”
“复合弓、火器、粮饷、民夫,第一批必须在十日内运抵宁远!延误者,斩!”
“四、传旨山海关总兵及宁远、锦州守将,全力接应沈阳溃退军民,听从熊廷弼调遣!拒不奉令者,熊廷弼可军法从事!”
“五、至于袁崇焕……”
泰昌帝在提及袁崇焕时,略显犹豫,他是确实想要培养袁崇焕,让大明日后有能力在正面战场上和建夷对抗。
但现在袁崇焕做出了这样蠢事,让泰昌帝难以抉择。
一番犹豫后,泰昌帝还是艰难地下旨:
“袁崇焕,暂褫夺其一切官职爵位,将其押解回京候审!”
“若他命大,能活着从沈阳退出来……朕亲自问他,这‘胜仗’,他是怎么打的!”
“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熊廷弼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哽咽,更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去吧!”
泰昌帝疲惫地挥挥手,语重心长地看向熊廷弼嘱托道:
“辽东就托付给卿了。莫让朕再听到第二个辽阳!”
熊廷弼再拜,起身时,眼中已无半分颓唐,只剩下狼一般的凶悍与决绝。
他深深看了一眼舆图上的辽西走廊,转身大步流星冲出御书房,背影消失在门外呼啸的寒风中。
辽东的天,彻底塌了半边,而他,将带着残破的兵马和皇帝的剑,去堵那滔天的洪流。
为大明在辽东部署再续上一口血,他知道若是这一口血需补上来的话,那么大明将再也没有能力守卫辽东,只能据守山海关。
孙承宗看着泰昌帝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声道:
“陛下保重龙体,臣这就去部署。”
泰昌帝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舆图上辽阳的位置,手指关节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