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答应(2/2)
阿光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乾脆。他错愕地看著我。但很快调整过来,“痛快!余夏,我就知道你识时务!”
我没有理会他的评价,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银行卡,说出了我的附加条件,
“我还要二十万。”
阿光挑了下眉,顺著我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张卡,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上道!”他嗓门很大,“就要二十万格局小了!我拍板了,三十万!先付一半,事成之后,教义通过,再付另一半!怎么样”
“好。”我没有任何犹豫。
三十万。当然越多越好。那是我未来对抗他们的筹码。
阿光很满意我的上道,他当场打电话安排转帐,並且告诉我,捞人的事他会立刻著手,让我等消息。
收到转帐提示的那一刻,我彻底远离了自己的底线。
屏幕上的数字意味著手术室的门票,也意味著我出卖灵魂的预付款。
我坐回电脑前。阿光要的,是一套能为其神諭和清算提供理论基石蛊惑人心的东西。他要將暴行粉饰为真理,將私慾包装成神旨。
標题,我打下了两个沉重的字:《真理》。
“生命的价值,自诞生之初便以標定。优者,如精钢,承重担,塑未来;劣者,若浮沙,耗资源,滯洪流。”
这是开场,確立一个极端的价值等级。写著写著,我却好像开启了一扇从未敢真正窥视的门,里面堆砌著这些年因困顿所滋生出的所有阴暗怨懟。
此刻,在交易的逼迫下,在自我毁灭的衝动中,这些怨懟找到了一个合法的宣泄口。
我越写越快,那些极端偏激的论调汹涌而出:
“资源有限,此乃天道。將养分倾注於註定无法开花的石头,是对土壤的背叛,是对真正种子的谋杀。”
“所谓人文关怀,常是软弱者为逃避竞爭而编织的温情幻梦。它延缓了必要的淘汰,使得整个族群在虚假的平等中慢性中毒,强度稀释,终至消亡。”
“清除无用的消耗者,非但不是残忍,而是最深沉的慈悲——对社会的慈悲,减轻其负担;对其亲属的慈悲,终结无望的拖累;甚至对其自身的慈悲,结束无价值存在的痛苦。”
我开始升华,赋予这种清除以扭曲的神性:
“每一次修剪,都是对世界的一次优化。减少冗余,提升效率,如同为患病的躯体切除腐肉。这是痛苦的,却是必需的。”
写到某一刻,我停了下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句,让我感到一阵寒意。
在构建这套歪理邪说的过程中,我部分地说服了自己。那些我曾痛恨的强者逻辑,那些我曾遭受的冷眼,此刻被我用来武装这套理论,竟產生了一种强大的说服力。
这认知让我感到恐惧,但指尖却停不下来。
我继续写,以布道者的口吻:
“弱者,之所以软弱,正是因为他篤信会有人伸出援手。而所谓的帮助者,往往在满足自我感动的同时,剥夺了弱者直面绝境、从而淬炼出力量的可能性!竞爭,残酷的竞爭,是筛出真金的唯一熔炉!”
“怜悯,是扰乱了神圣进程的噪音。是对进化的褻瀆!是人类情感中最该被剔除的杂质!它让本该强健的肢端萎缩,让本该清醒的头脑沉溺於虚妄的温暖,是导致人类整体退化的病灶!”
敲下最后一个感嘆號,我向后靠在椅背上。文档已经写了长长好几页。
关掉电脑,我倒在床上,脑海里聂雯的影子挥之不去。我生她的气吗或许吧。但归根结底,我是在生自己的气。我恨透了这种出卖原则来换取机会的无能。我害怕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我甚至在其中沉溺,因为愤怒和行动需要消耗所剩无几的能量,而麻木地接受我就是这么没用的设定,反而轻鬆一些。
在我刚刚写下的《真理》里,我这种人,大概就是首当其衝该被优化掉的浮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