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听到了几个字(2/2)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一般的雪片打著旋,密密匝匝,从漆黑的夜空里飘落下来。一层又一层,无声无息。
视线被遮住了大半,远处楼宇的轮廓和零星灯火,都变成了晃动著的光晕,再远的,便淹没在了白色里。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了键盘的敲击声,只剩下我和聂雯的呼吸。
聂雯察觉到我的目光,回过神来,转过头看我。
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显得有些透明。
“余夏,”她轻声说,“下雪了。”
“嗯。”我应了一声,也看向窗外。大雪总能给人一种世界被重置的错觉。
聂雯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余夏,我不该杀肖大勇。”
“我错了。”
她顿了顿,再次转过头,正视著我,
“余夏,你说......我要不要去自首”
我看著她,让自己的声音儘量平稳,
“你想好了吗”
聂雯摇摇头,眼神黯淡下去,“没有。”
我走到她身边,雪花依旧在无声飘落,掩盖著地面上的污秽和痕跡。
“聂雯,”我开口,既像是在安慰她,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你没错。你只是在保护自己。”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连我自己都觉得缺乏说服力。
聂雯低下头,“可是......那时候,我明明有机会逃跑的。”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承认这一点。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喃喃道,
“我就是......就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这么算了。”
我继续说著那些连自己都无法完全信服的话,关於正当防卫的界限,关於极端情境下的心理,关於受害者反抗的正当性......言辞苍白,逻辑勉强。
聂雯只是静静地听著,声音逐渐低下去,直到消失。
她不再反驳,也不再追问,只是低著头。
许久,她终於抬起头,看著我,
“我知道了。”
她补了一句,
“我不想去自首。”
“余夏,我不想......把你也害了。”
外面,大雪將整个世界包裹起来,但聂雯却执意要回去,回她那个廉价旅馆的房间。她说她想一个人静静。
我没有强留。送她到旅馆楼下,看著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转身,独自走进漫天风雪。
回去的路上,雪很大,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和雪花落在衣服上的声音。寒冷穿透衣物,直抵骨髓。
不知怎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个夜晚——我第一次把肖大勇和貺欣的尸体埋在荒郊土坡下的夜晚。
我记得,地点正是后来我埋葬那三只流浪猫的地方。
当时选那里,就是因为偏僻,人跡罕至。
我记得,我先把貺欣拖到事先挖好的坑里。她很轻。
我用她的外套裹住她胸口的伤口,儘量减少血跡滴落。然后用拖拽的痕跡掩盖住我从车边到坑边的脚印。
当然,临走的时候,我也没忘记用工具磨平那些最明显的痕跡。
然后,是肖大勇。
他太重了。人本就沉,加上死后的僵硬,我一个人挪不动。
我试了几次,最后只能咬咬牙,把他从货车后厢边缘推下去,任由他脸朝下,重重摔在半冻的泥土上。
我想,他的鼻子、嘴巴里,一定塞进了很多泥土和碎草。
就在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往坑边拖,准备也推下去的时候——
我听到了什么。
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当时我太紧张,太害怕,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
但我依稀记得,在我把肖大勇的身体往坑里翻滚,他的脸再次接触到坑底泥土的瞬间——
我听到了肖大勇的呻吟。
我当时嚇得魂飞魄散,以为是自己过度紧张產生的幻听。
但我还是下意识地趴下去,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然后,我......听到了几个字。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祈求,
“送......送我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