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知与行(2/2)
荀爽重新开口,声音更低,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我教了你这么多年儒家的道理,你应当知道——治世之道,在於循序,在於根本。”
他顿了顿:
“殿下的心是好的,臣从未怀疑。”
“可好心走得太急,容易踩空。”
“商路、义仓、策试,这些都是好事,可每一件事后面,都有人。那些人,是世家,是地方豪强,是朝堂上那些还没有表態的人。”
“殿下一件一件地压过去,那些人迟早要反。”
“等他们反的时候,根子若还没扎稳,这棵树,就倒了。”
荀彧站在旁边,听著荀爽的话,没有反驳,却也没有点头。
他知道叔父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可他也知道,刘辩今天说的那句话,背后更是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篤定。
不是少年人的意气,是一种像是已经看见了什么的篤定。
那种篤定,让他有时候觉得,太子手里握著一样他看不见的东西。
荀爽说完,转过身,看著荀彧。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些。可他的眼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清亮,通透。
“你是他的谋士,有些话,你比我更適合说。”
荀彧抬起头,看著叔父,没有立刻开口。
荀爽的眼神很平,可那平静底下,是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不是责怪,是担忧。
是一个走了一辈子儒家这条路的人,看著自己的侄子站在一个岔口上,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那种担忧。
荀彧低下头,他今夜头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叔父站在一边,太子站在另一边,而他站在中间。
脚下的地,比他以为的,要窄一些。
——
两人走后,刘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刘辩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落下的门帘,久久没有动。
荀爽的话还在耳边转——“怕殿下走得太快,反叫人以为,殿下欲以非常之举夺非常之权”。
他苦笑了一下。
非常之举夺非常之权他哪是为了夺权,他是为了救命。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身走回案前。
坐下,摊开一卷空白的简牘,提起笔。
刘备的身份要儘快定下来。天商会冀州总事,再加一个“典农校尉”的虚衔——
这官不大,但够用,足够在地方上开一个口子。
荀彧说的对,名分要给得恰到好处,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他写了几行字,笔尖忽然顿住。
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很急。
刘辩抬起头。
曹仁大步跨进殿內,拱手道:
“殿下。”
刘辩放下笔:“说。”
曹仁往他跟前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殿下前些日子吩咐臣盯著的那三人……出事了。”
刘辩的眉头微微一跳:“什么事”
曹仁抬头,眼神里带著一点难掩的古怪:“其中一个黑大汉……在东市口附近,和人起了衝突。”
“黑大汉”刘辩眯了眯眼,脑中立刻浮出那三人的影子。
张飞。
他让曹仁盯的,从来不是寻常人。
“怎么个衝突法”他问。
“今夜亥时前后,他独自出了驛馆,说要去外头走走。”
“臣的人没拦,只是远远跟著。”
“结果走到东市口那条巷子,迎面撞上一伙人,十来个,看打扮像是……专门在夜里做黑活的那种。”
“张飞跟他们打起来了”
曹仁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打起来,是——那伙人上来就动手,张飞一个人,把那十几个全撂地上了。”
听到这话,刘辩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张翼德,还真是够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