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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他不是叛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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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松花江支流河滩上,几百号人瘫在雪地里。

没人说话。活着的声音只剩喘气,和风灌进领口时布料抖动的沙沙响。

杨林松坐在雪地上,防弹背心的扣子崩开了两颗。

右臂从肩窝脱出来以后就没归过位,整条胳膊往下耷拉着,手指能动,但使不上劲儿。

肋骨碎茬子每呼吸一次就往内脏上顶一次,疼得他后槽牙一直咬着。

螺旋桨的声音从东南方向压过来。

三架直-5军用直升机贴着松花江冰面飞来,高度不到五十米,旋翼卷起的雪沫子铺天盖地。

声浪砸下来,震得胸腔发闷。

几百号人没一个抬头的。

机腹上的红星在日光里亮得刺眼。

起落架还没挨地,一号机的舱门就从里头推开了。

朱首长跳下来。

军靴踩进没膝的雪里,嘎吱一声。

五十出头的人了,两鬓霜白,眉心那道深纹比上回见面又深了一分。

他没穿大衣,一身旧式军常服,扣子系到最顶。

目光扫过河滩。

扫过瘫倒的村民、满身黑血的特战队员、吊着左臂靠在白桦树上的赵老六。

最后落在杨林松身上。

他大步淌过雪地,走到杨林松面前,站住了。

没开口。

杨林松没站起来,没敬礼。

左手伸进防弹背心内侧的贴身口袋,手指摸到练习簿的封面。纸页发黄,边角卷着,带着体温。

抽出来。

托在掌心。

然后是两块铅牌,一颗金牙。

他把这些东西举到朱首长面前。动作极慢,怕碎了。

“03号废了。”

嗓子沙哑,每个字带血味儿。

“底下有个人,守了三十一年。这是他画的图。”

朱首长双手接过去。

练习簿搁在左掌上,右手翻开封面。

扉页上的钢笔字映入眼帘。

“1944年入洞,等人来。”

翻过去。

手绘地图。等高线密密麻麻,红笔标的两个点:01号、02号。每一处坐标旁的批注工整到像排版印上去的。

朱首长翻页的手停了。

指尖压在纸面上,一动不动。

风雪里只剩翻页的沙沙声。

身后跟下来的机要参谋凑上前两步,脖子伸长了,瞥见练习簿封面手写的代号。

“冬虫”。

他脸色变了。

转身,三步蹿回直升机舱门,从座位底下拽出一个铁皮密码箱。

密码转盘拨了三圈,箱盖弹开,抽出一份档案袋。

牛皮纸封面,边缘发脆,装订孔的铁钉锈出了棕红色的印子。

他快步走回来,附在朱首长耳边说了一句话。

朱首长接过档案。

翻开。

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下褪。

不是激动,不是意外。

是难堪。

他嘴唇紧抿,盯着档案看了三秒。然后把结论页翻过来,正对着杨林松。

纸面上,盖着绝密审查章的结论栏里,一行铅字打得端端正正。

“1944年,代号‘冬虫’失联。结论:查无音讯,疑似叛变日军。注销军籍,撤销一切待遇。”

杨林松盯着那两个字。

叛变。

眼珠子没动。

呼吸在变。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胸口那截碎茬子磨着内脏,疼得太阳穴的血管一根根往外拱。

但他不是在疼。

嘭!

左手一掌拍在一号机的金属舱壁上。

军用合金钢板往里凹进去一个浅坑。铆钉崩飞了一颗,弹在雪地上,没入白茫茫里。

雷虎猛地转头。三十个特战队员条件反射摸上枪柄。

杨林松站起来了。

没人扶。肋间的碎茬子顶着肺,右臂软塌塌地晃着。

他就这么站在那儿,两只眼睛通红,盯着那份档案。

“叛变?”

声音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低,沉,哑,像碎玻璃在磨喉管。

“他在地底下烂了三十一年。”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肝烂了。肾烂了。脾也快了。泄漏的培养液渗进了地下水,他喝了三十一年。”

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不是停顿。是断肋的碎茬子顶上来了,疼得嗓子眼一紧。

他咬了咬牙,接上去。

“肚子上长满了怪物身上那种暗绿纹路。他知道自己走出去就变那种东西。”

“所以他没走。”

杨林松的声音拔高了。

“他一个人!在黑了三十一年的地底下!用罐头壳做煤油灯!”

又被断肋截了一下。嘶了一声,额头冒汗,硬撑着把话顶出来。

“把整座山的每一条河、每一道脊、每一根怪物的血管画得清清楚楚!”

他一步跨到机要参谋面前。

机要参谋往后缩了半步。

“他用自己的命按下了反向抽取的按钮。管道炸了,山塌了,他被埋在底下。”

杨林松的嗓子劈了。声音变成了一把钝锉刀,往外头硬豁。

“临走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要以人的样子死在这儿'。”

手指戳在那份档案的结论栏上。指甲把纸面戳了个窟窿。

“你们管这叫疑似叛变?”

河滩上死寂。

风都不吹了。

雷虎死死咬住后槽牙。两道刀疤拧在一块儿,脸上的焦灰被眼眶里涌出来的东西冲出两道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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