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采花贼是你（四）（2/2）

洞内忽然安静下来，许久不闻采花贼的回答，只有他喘息声一直尚在。

过了一阵，他才又咳嗽两声，说道：“我是人人喊打的淫贼，怎么会是吃朝廷俸禄的，我要是端着朝廷饭碗，这些捕贼的江湖草莽还敢动我吗？再说，栾山栾大哥当众为同道出头，跟黑鹰卫大干一架，何等不畏强权，铁骨铮铮，你要污蔑他是朝廷走狗，辱他生前英名，诸路英豪还不生吞活剥了你？哈哈。”

杨晋忽然问道：“你师父还有你的师兄弟们，他们还都在吗？”

采花贼没料到他突然提起这个，怔了一下，才道：“都...都没了。”

杨晋道：“我仍然记得你那日说起他们时，眼中泛着一点泪光，我信你当日说的不是谎话。他们也是给人发现了，所以才没命的吗？”

“你...”采花贼突然噎住了话音，隔了良久才道，“嘿，我竟然还是小看了你。”

杨晋继续道：“你说过，当年你太不起眼，师父许久都叫错你的名字，师兄师弟也个个比你出彩，那天虽听你说得凄苦，但我知你心里没有怨恨。采花兄，你也很想他们吧？”

说不清为什么，采花贼多少年来刀山火海里滚过，从不掉一滴泪，此时一听这句“你也很想他们吧”，眼泪竟然止不住地流下，他连忙抬袖拭泪，似乎黑暗中也怕给人瞧到一般，说道：“我师父死了二十一年了，他常告诫我们这行务必谨小慎微，切记不可张扬，不可引人注目，师兄师弟们谨遵他的教诲，却还是一个个接连殒命。

不瞒你说，我还未出师之时，便知会有今日。师父死讯传回的那天，我就想啊，既然早晚是个死，我何必苟苟且且、畏畏缩缩？我偏要大张旗鼓，又怎么了呢？”

“所以你一反常例，恣意妄为，正所谓大隐隐于市，一个暗探在江湖上大摇大摆，反倒不惹人疑心了，对不对？”杨晋道。

采花贼嘿嘿两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杨晋幽幽道：“你小时候多想让师父夸奖一句，叫师兄弟另眼看待，可惜一直不能如愿，受够了默默无闻的日子，所以你才不愿一辈子做个低调蛰伏的暗探，对吗？

出师之后，你要么扮成淫贼，要么扮成侠客，每次现身都是万众瞩目，这才是你想要的快意日子，对吗？

一个人有时越是缺乏什么，反而越要炫耀什么，以求别人看不穿自己的自卑。所以你处处要出风头，对吗？”

杨晋连续三个“对吗”，犹如泥牛入海，落在洞内全无声息。杨晋“看到”采花贼双手都在不住颤抖，好一会儿采花贼才吐一口气，由衷赞叹道：“知我者，老弟也！要不是命在旦夕，我真想跟老弟把酒言欢，大醉一场。哈哈哈哈，我这一辈子闯下了轰轰烈烈的名头，临死还能交到你这样一位知己，真是死而无憾，他娘的值了！”

明明是他的笑声在洞内回荡，听来却有一份苦涩。

杨晋道：“你名头很大么？真实姓名可否见告？”

采花贼道：“真实姓名啊，那是很久远的事了，早已不用，说了你也不知。但我的另一个假名却可以告诉你，你定然熟悉的，我叫花玉郎。”

“花玉郎！”杨晋当真一声惊呼，“你就是东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