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跳舞(1/2)
叶子推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门,赵队、苏瑶、李明都在。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墙上白板上贴着林小雨的照片,旁边标注着失踪的时间线和已知线索。
“监控最后拍到她是在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出小区门,往菜市场方向走。”苏瑶指着白板上的地图,“菜市场有四个出口,但其中两个出口的监控在当天中午就坏了,报修记录显示是线路故障。”
“太巧了。”叶子说。
“菜市场内部没有监控,只有入口和出口有。出口的监控拍到她两点四十分离开,手里提着菜,往家的方向走。但她家小区门口的监控,没有拍到她回来。”苏瑶继续道,“从菜市场到她家,步行十分钟,要经过两条小巷。小巷没有监控。”
“小巷排查了吗?”
“排查了。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居民楼,住的大多是老人。有一个摆摊修鞋的大爷说,下午两点五十左右,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巷口,车牌用泥巴糊住了。车里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个坐轮椅的女孩上了车。女孩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轮椅是折叠着被扔进后备箱的。”
“车型能确定吗?”
“大爷说是老款金杯,但车身上有喷漆广告,字被刮掉了,只剩一些痕迹。技术队去取样了,正在分析。”苏瑶顿了顿,“但有个细节——大爷说,那两个男的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像修理工,但动作很利落,扶人上车时,女孩的腿是软的,像是昏过去了。”
叶子走到白板前,看着林小雨的照片。照片是几天前拍的,在音乐教室里,她坐在钢琴前,笑着教孩子们唱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可现在,她在哪里?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被绑着?还是已经……
叶子不敢想下去。
“叶主任,”李明低声说,“技术队那边有发现。在巷口的地面上,提取到了轮椅轮胎的痕迹,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其中一只脚印的鞋底花纹很特殊,是某种进口品牌的工装鞋,国内很少见。”
“鞋印照片给我。”
李明递过来几张照片。鞋印不完整,但鞋底的花纹清晰可辨——菱形的防滑纹,边缘有一圈特殊的波浪线。
叶子盯着花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快速翻找记忆,突然想起来——在陈默实验室的搜查记录里,有几张现场照片,墙角放着一排鞋柜,里面的工装鞋,鞋底就是这种花纹。
“查陈默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有没有穿这种鞋的。”
“已经在查了。”苏瑶说,“但陈默的实验室在案发后就暂停了,所有工作人员都放了假,联系不上。而且,这种鞋虽然少见,但网上也能买到,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车牌呢?天网系统追踪不到那辆面包车?”
“追踪了。面包车在离开小巷后,上了城郊的国道。但国道上的监控在当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有十七分钟的空白。维修记录显示是‘系统升级’。十七分钟后,面包车出现在监控里,但车牌已经换了,开进了城东的物流园。物流园里停了上千辆车,再出来时,就找不到是哪辆了。”
“十七分钟的空白……”叶子重复道,“和监控故障、线路故障、系统升级,都凑在一起了。这不是巧合,是计划。”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方不是一个人在作案,而是一个有组织的团队,有能力干扰监控系统,有专业的手法,有周密的计划。
叶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雨又开始下了,细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晕中飘洒,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座城市。
“叶主任,”赵队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省厅调查组那边,有压力。李厅长刚才来电话,说上面有人发了话,这个案子……要‘冷处理’。”
“什么叫冷处理?”
“就是搁置。以‘证据不足、案情复杂’为由,暂时不立案,等‘时机成熟’再查。”赵队苦笑,“说白了,就是拖。拖到舆论平息,拖到大家忘记,拖到林小雨……永远消失。”
叶子感觉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那林小雨怎么办?”
“我们会继续找,但只能用‘人口失踪’的名义,不能和‘天鹅湖’的案子扯上关系。”赵队看着他,“叶子,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这就是现实。有些案子,不是你想查就能查到底的。”
“如果我不查,林小雨就真的回不来了。”叶子转过头,看着赵队,“你也知道,对吧?”
赵队沉默。他当然知道。但他更知道,如果再查下去,可能会搭上更多人的命,包括叶子,包括苏瑶,包括李明,包括他自己。
“给我三天。”叶子说,“三天时间,我自己查。不用局里的资源,不用你们帮忙。如果我查不到,我认。但如果我查到了……”
“如果你查到了,对方会让你活着把证据带回来吗?”赵队盯着他,“叶子,你不是超人。你只是个法医。查案是刑警的事,拼命也是刑警的事。你的手是用来拿解剖刀的,不是用来拿枪的。”
“我的手是用来还死者公道的。”叶子说,“不管死者是躺在解剖台上,还是躺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两人对视,谁也不退让。办公室里,苏瑶和李明大气不敢出。
最后,赵队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三天。我只能给你三天。三天后,无论有没有结果,你必须回来,去省厅报到。这是李厅长的命令,也是……我的请求。”
叶子点点头:“谢谢。”
“需要什么?”
“陈默实验室所有工作人员的详细资料,包括家庭住址、社会关系、财务状况。还有,那十七个受害者的最新情况,特别是最近有没有人接触过他们,或者他们有没有表现出异常。”
“苏瑶,你负责整理。”赵队吩咐。
“是。”
“李明,你跟我去一趟实验室。”叶子说,“我想再看看那些骨骼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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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法医中心实验室。
无影灯下,十七副骨骼标本整齐地排列在解剖台上。灯光很冷,照在骨头上,泛着惨白的光。
叶子戴上手套,走到编号017——林薇薇的骨骼前。他拿起那根带有“C7”工具印记的肋骨,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
“叶老师,您到底在找什么?”李明问。
“我在找……被忽略的东西。”叶子说,“陈默很自信,认为他做的天衣无缝。但再完美的犯罪,也会有破绽。特别是在骨头上的破绽。骨头会记住一切,包括凶手不想被记住的事。”
他调整显微镜的焦距,将放大倍数调到一千倍。骨面上,手术工具的划痕清晰可见,像干涸河床上的沟壑。但在这些划痕的边缘,他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颗粒状附着物。
“取样,做成分分析。”
李明小心地用微型刮刀刮下一些粉末,放入样本管。十分钟后,质谱分析仪给出了结果。
“成分主要是钙、磷、碳,这是骨骼本身的成分。但有微量的铁、铬、镍,还有……硅。”
“硅?”
“对。而且硅的含量比例很特殊,不是普通的沙尘,更像是……某种工业材料。”李明调出数据曲线,“铁、铬、镍的比例,符合不锈钢的成分。但硅的含量偏高,这不正常。”
叶子思考着。手术工具是金属的,在骨头上摩擦,会留下微量的金属颗粒。但硅是哪里来的?
“查一下‘C7’手术工具的材料成分。”
李明快速搜索。德国那家医疗器械公司的官网上,有详细的技术参数。“C7”工具套装采用的是医用级不锈钢,成分确实含有微量的硅,但含量很低,不应该在骨头上留下这么明显的残留。
“除非……”叶子突然想到什么,“除非工具不是新的。在使用过程中,磨损、磕碰、清洁,都会改变工具表面的成分。特别是如果工具曾经接触过其他材料……”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电脑前,调出陈默实验室的设备清单。清单很长,但他只看那些可能产生硅尘的设备。
“离心机、研磨机、切片机……”他快速浏览,“这些设备在运转时,会产生微尘。如果手术工具没有妥善存放,或者在使用后没有彻底清洁,就可能沾染上这些微尘,然后在手术时带到骨头上。”
“但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工具的使用环境很混乱,不符合正规手术室的无菌要求。”叶子说,“也说明,陈默的实验,可能还涉及其他项目,需要用到这些会产生硅尘的设备。”
他继续往下翻,突然停住了。清单的最后一页,有几项设备被单独标注,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密”字。
“高频电磁研磨机,用于生物硬组织样本处理。”
“纳米级粉尘收集器,用于空气微粒采样。”
“放射性同位素标记仪,用于追踪实验物质代谢。”
后面附着一行小字:“以上设备专用于‘特殊样本’处理,使用权限:陈默、周文华,及指定助手三人。”
“特殊样本……”叶子念着这个词,突然明白了。
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骨骼标本,不是简单的“教学标本”。陈默在那些骨骼上,还做了其他处理。研磨、采样、标记……他在研究什么?
“李明,把编号001到016的骨骼,全部重新扫描,重点检查骨骼表面有没有微小的钻孔、切痕,或者异常的着色。”
“全部?那需要很长时间……”
“那就连夜做。”叶子说,“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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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蒙蒙亮。
李明从扫描仪前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兴奋。
“叶老师,您猜对了。所有十六个标本的骨骼表面,都有微小的钻孔痕迹,直径不到0.5毫米,深度大约2-3毫米。位置很有规律,集中在长骨的骨髓腔入口和关节面附近。”
“取样孔。”叶子说,“他在骨骼上钻孔,取骨髓样本。但为什么?”
“还有更奇怪的。”李明调出一张三维重建图像,“在编号008张婷婷的脊椎骨上,钻孔周围有异常的放射性热点。虽然很微弱,但仪器能检测到。”
“放射性……标记。”叶子明白了,“陈默不只是在做神经阻断手术。他还在研究放射物质在骨骼中的沉积规律。他在那些舞者的骨骼里,注入了放射性同位素,然后定期取样,观察代谢情况。”
“这不是治疗,这是……”李明说不下去了。
“这是人体放射实验。”叶子声音冰冷,“二战时期,日本人做过。冷战时期,美国人做过。现在,陈默在做。用那些舞者,做活体放射实验。”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但屋里依然昏暗,只有仪器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惨白如鬼魅。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李明喃喃道。
“为了研究。”叶子说,“研究放射物质对骨骼的影响,对神经系统的影响,对运动能力的影响。那些舞者,是完美的实验对象——年轻,健康,骨骼发育成熟,而且因为职业需要,他们会持续进行高强度运动,可以观察放射物质在运动状态下的代谢变化。”
“可这是犯罪!是反人类!”
“但在陈默眼里,这是科学。”叶子说,“只要能出成果,只要能发表论文,只要能拿到经费,只要能……成名。”
他想起陈默在审讯室里的那句话:“科学进步总要付出代价。”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代价。用活人做放射实验的代价。
手机响了,是苏瑶。
“叶主任,查到了。陈默实验室有三个固定的实验员,都签了保密协议。其中一个叫刘浩的,三天前突然辞职,说要回老家结婚。但我查了他的购票记录,他没有买回老家的票,而是买了一张去深圳的火车票,时间是今晚八点。”
“地址给我。”
“他租的房子在城西城中村,具体位置我发你手机。但叶主任,你要小心。这个人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
叶子挂断电话,脱下白大褂。
“叶老师,你要一个人去?”李明担心地问。
“嗯。你留在这里,继续分析数据。把所有的发现整理成报告,备份,加密。如果我中午之前没回来,你就把报告发给李厅长,还有……罗记者。”
“叶老师!”
“按我说的做。”叶子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回来的。”
他走出实验室,走进清晨的薄雾中。天色阴沉,又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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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城中村,一片杂乱的自建房挤在一起,巷道狭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叶子按照苏瑶给的地址,找到一栋五层的筒子楼。
刘浩住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叶子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他侧耳听了听,有轻微的电视机声音。
“刘浩,开门。我是市局的,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还是没有动静。
叶子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万能钥匙——这是他当法医这些年,为数不多的“违规技能”之一。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很轻松就打开了。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屋里很乱,衣服、泡面盒、啤酒罐扔得到处都是。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早间新闻。
但没有人。
叶子快速扫视房间。床上被褥凌乱,衣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墙角放着一个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但没拉上拉链,几件衣服露在外面。
刘浩要跑。但为什么没走?
叶子走到书桌前,桌上有台笔记本电脑,合着。他打开,电脑没有密码,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常用软件。他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已经被清空。打开邮箱,需要密码。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半包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个揉皱的烟盒。叶子拿起烟盒,里面是空的,但内衬的锡纸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东西在304。别来找我。他们会杀了我。”
304?是这栋楼的其他房间?
叶子立刻出门,走到隔壁304。门是关着的,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看了看门锁,同样是老式弹子锁,用万能钥匙打开。
门开了,一股更浓的霉味冲出来。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地上堆满了杂物。叶子打开灯,发现这不是住人的房间,而是一个储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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