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的标本(2/2)
一个被控性骚扰的前系主任,辞职后开培训中心,却能维持这么豪华的场地,还有海外资金支持。他的钱从哪里来?真的只靠培训费吗?
叶子走到那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是落地的,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边缘用不锈钢条固定。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镜子和墙面的接缝。
有一条缝隙,很细,但笔直得不自然。
“李明,拿工具来。”
李明拿来撬棍,叶子沿着缝隙小心地撬动。镜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然后,整面镜墙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一道暗门。
暗门是钢制的,上面有电子锁。
“技术队!”赵队喊道。
技术员上前,几分钟后,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但布置得像一个小型手术室。中央是一张手术床,上面铺着无菌单。旁边是各种医疗设备——监护仪、输液泵、麻醉机,还有一台叶子从未见过的仪器,外壳上贴着放射标志。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靠墙的架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十个玻璃罐,用福尔马林浸泡着各种标本——手指、脚踝、膝盖、脊椎。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编号、日期、简要说明。
“这是……”苏瑶捂住嘴。
叶子走到架子前,仔细查看标签。编号从001开始,到017结束。最后几个编号的标本,标签上写的是舞蹈动作名称——“阿拉贝斯克”、“阿提久”、“巴特曼”。
这是舞者的身体部位。
叶子找到编号017的罐子,里面是一截脚踝骨,骨骼变形严重,有明显的旧伤。标签上写着:“林薇薇,女,24岁,芭蕾舞者,踝关节退行性病变,神经阻断术后三月取样。备注:术后舞蹈能力恢复87%,痛觉反应消失。”
“术后三月……”叶子喃喃道,“也就是说,她手术是在去年十月,正好是她失踪前。”
苏瑶走过来,脸色惨白:“叶主任,这些都是……”
“实验标本。”叶子的声音很冷,“周文华和陈默,用舞者做人体实验。他们用神经阻断手术让受伤的舞者继续跳舞,然后定期取样,研究手术效果。”
“这是非法的!”
“但他们做了。”叶子指着那些设备,“而且做了不止一次。从001到017,至少十七个实验对象。”
就在这时,技术员在那台有放射标志的仪器上,发现了一本工作日志。叶子翻开,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次手术的过程、用药、术后观察。最后几页,是林薇薇的记录。
“10月20日,林薇薇,第三次手术,L6脊神经根射频消融。术后疼痛完全消失,舞蹈能力显着恢复。但出现副作用:情绪不稳定,失眠,幻觉。”
“11月5日,林薇薇主诉胸闷、心悸。检查发现心率失常,疑似放射损伤。考虑终止实验,但对象强烈要求继续。”
“11月20日,林薇薇舞蹈时突发晕厥,送医后发现多器官功能衰竭。诊断:急性放射病。病因:实验用放射源泄露。”
“12月1日,林薇薇死亡。为保护研究,决定销毁尸体。分尸后抛入江中,利用水流冲散。实验数据保留,标本取样。”
日志到这里结束。
后面附着一张清单,列出了“销毁”所需的工具和步骤,详细到令人发指。最后一行字,是周文华的签名。
“找到证据了。”赵队的声音在颤抖,“这混蛋,把活人当实验品,死了还要解剖取样。”
叶子合上日志,感觉全身发冷。他看着那些玻璃罐,里面泡着的,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有梦想,有感情,有疼痛。
但在周文华和陈默眼里,他们只是编号,是数据,是实验材料。
“赵队,抓人吧。”叶子说,“周文华,陈默,还有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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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周文华在机场安检口被拦下。他穿着名贵的西装,提着奢侈品牌行李箱,正准备通过VIP通道。
“周老师,这么急着去哪儿?”赵队走上前,亮出证件。
周文华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赵队长,这是什么意思?我出国有急事。”
“什么事比人命还急?”赵队冷冷地说,“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事需要你解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会明白的。”赵队示意队员上前,“带走。”
周文华被押上警车时,还在叫嚣:“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找律师!我认识你们局长!”
没人理他。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在江城大学医学院,找到了陈默。他正在实验室指导学生做实验,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一派学者风范。
“陈教授,跟我们走一趟。”苏瑶出示搜查令。
“为什么?”陈默很镇定。
“关于林薇薇的死,还有你们的非法人体实验。”
陈默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看了看周围的学生,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跟你们走,但不要影响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苏瑶冷笑,“你的工作是杀人吧。”
陈默被带走时,实验室里的学生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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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周文华坐在椅子上,依然保持着那份矜持。
“周文华,知道为什么抓你吗?”赵队问。
“不知道。我希望你们给我一个解释。”
“好,我给你解释。”赵队把一叠照片拍在桌上,那是罐,“这些,认识吧?”
周文华的瞳孔猛地收缩,但嘴上还在硬撑:“这是什么东西?我不认识。”
“不认识?”赵队又拍下一本工作日志,“那这个呢?上面可是有你的签名。”
周文华不说话了,但眼神开始闪烁。
“林薇薇是怎么死的?”赵队逼问。
“我不知道。她失踪了,我也在找她。”
“还在撒谎!”赵队提高音量,“你的工作日志里写得清清楚楚,林薇薇死于放射病,是你和陈默给她做的手术,用的放射源泄露了,害死了她!之后你们分尸抛尸,销毁证据!”
周文华的脸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不止林薇薇,从001到017,十七个舞者,都是你们的实验品,对吧?”赵队步步紧逼,“你们用神经阻断手术,让他们带伤跳舞,然后观察手术效果,取样研究。你们这是杀人!是反人类!”
“不……不是这样的……”周文华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们是在做研究……是为了帮助舞者……”
“帮助?”赵队把林薇薇的尸骨照片拍在桌上,“这就是你们的帮助?把人变成碎尸?”
周文华终于崩溃了,双手抱头,语无伦次:“我也不想……是陈默说,这是最前沿的研究……他说能拿诺贝尔奖……钱也是他找的……我只是配合……”
“配合什么?配合杀人?”
“不……我们没想杀人……放射源泄露是意外……我们想救她的,但救不活了……”
“所以你们就分尸抛尸?”
周文华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陈默说的……他说尸体留着是隐患……要处理掉……我……我害怕,就听了他的……”
另一间审讯室,陈默的表现截然不同。
他依然冷静,甚至有些傲慢。
“陈默,交代吧。”叶子坐在他对面,声音平静。
“交代什么?我没什么可交代的。”
“林薇薇,还有另外十六个舞者,你们用他们做人体实验,导致林薇薇死亡,之后分尸抛尸。这还不够吗?”
陈默笑了,那是学者式的、居高临下的笑:“叶法医,你说得太难听了。我们是在做科学研究。舞蹈运动损伤是一个世界性难题,现有的治疗方法效果有限。我们探索的新方法,虽然有一定风险,但可能为无数舞者带来希望。”
“用活人做实验,是违法的。”
“科学进步总要付出代价。”陈默不以为然,“伽利略、哥白尼,哪个不是挑战了当时的规则?我们的研究如果成功,可以改写运动医学的历史。”
“但你们失败了,还害死了人。”
“失败是成功之母。”陈默说得很轻巧,“林薇薇的死,很遗憾。但她的数据很有价值,为我们指明了改进方向。至于处理尸体……那是必要的,为了保护研究不被误解。”
叶子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学者,感觉背脊发凉。在他眼里,人命只是数据,死亡只是“遗憾”,分尸抛尸只是“必要的”。
这种人,比拿着刀的凶手更可怕。
“陈默,你这种研究,在任何国家、任何时代,都是犯罪。”叶子站起身,“你会为你的‘科学’付出代价的。”
“是吗?”陈默依然笑着,“那我们就看看,法律会怎么判。我有最好的律师团队,有学术界的声援,有媒体的同情。你们呢?你们只有几具尸体,和所谓的‘道德’。”
叶子没有回答,转身离开审讯室。
走廊里,苏瑶等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叶主任,陈默的律师来了,是省里有名的大律师。而且,已经有媒体开始报道,说这是‘科学家的悲剧’,‘体制对创新的打压’。”
叶子看着窗外,阳光刺眼。
真相就在那里,证据确凿。但有时候,真相敌不过权力,敌不过金钱,敌不过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
“苏瑶,你相信正义吗?”叶子突然问。
苏瑶愣了一下,点点头:“我相信。”
“那就行了。”叶子说,“不管对方有什么牌,我们打好我们的牌。用证据说话,用真相说话。至于结果……交给法律吧。”
但说实话,叶子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见过太多案子,证据确凿,但最后不了了之。他见过太多凶手,逍遥法外,活得比谁都好。
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为了林薇薇,为了那些罐子里的标本,为了那些被当作实验品的舞者。
也为了自己心里,那点还没熄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