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蛛丝马迹(2/2)
“你和陈教授最近在学术上,有没有什么分歧?”苏瑶换了个角度。
周毅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单向玻璃的方向,随即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没……没什么大分歧。就是……就是关于实验数据的解读方向,有点不同看法。教授他……比较坚持他的理论。”
“能具体说说吗?”苏瑶追问。
“就是……就是关于药物对特定心理状态的影响阈值……”周毅的声音越来越小,含糊其辞,“这个……涉及研究机密,不太方便说……”
叶子微微眯起眼。研究机密?又是药物。
询问结束,周毅被带出去时,脚步有些踉跄。第二个进来的是林雯。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套装,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但妆容一丝不苟,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她挺直脊背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无可挑剔。她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空洞的疏离感,只有在苏瑶提到“丈夫”、“死亡”等字眼时,长长的睫毛才会难以察觉地颤动一下。
“林女士,请再回忆一下昨晚您回家的具体时间,以及到家后的行动路线。”苏瑶按照叶子的示意,再次确认时间线。
林雯的声音平稳清晰:“我大约十点零三分进入小区大门,十点零五分进入家门。进门后,我直接上楼,经过书房时,看到门缝下没有灯光,门是关着的。我敲了敲门,问‘明,你还在忙吗?’里面没有回应。我想他可能已经休息了,或者不想被打扰,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卧室。大约十点十分左右,我洗漱完毕就休息了。”
“您确定书房门是关着的?并且敲了门?”苏瑶追问。
“是的。”林雯点头,语气肯定,“关着的,锁没锁我不知道,但我拧了一下把手,没拧开。我就走了。”
叶子在玻璃后,目光落在林雯交叠的双手上。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任何伤痕或异样。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腕表。
“陈教授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提起过让他烦恼的事情?”苏瑶问。
林雯沉默了片刻,眼神似乎飘向了远方:“他……一直很忙。压力很大。那个新药项目,投入很大,但进展……似乎不太顺利。他有时会把自己关在书房很久。”她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想起什么,“他最近好像对某个‘特殊研究’很着迷,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让知道具体内容……”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失言,立刻抿紧了嘴唇,补充道,“不过,他工作上的事情,我向来不太过问。”
特殊研究?叶子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Project P?
“什么特殊研究?”苏瑶立刻追问。
林雯摇摇头,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不清楚。他没细说。可能……就是新药项目的某个分支吧。”
询问结束,林雯起身离开,步履平稳,背影挺直,没有一丝晃动。
最后进来的是郑东海。他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一丝不耐烦。他的律师紧跟在他身边。
“郑先生,昨晚十一点左右,您给陈明教授打电话,是有什么事?”苏瑶开门见山。
“商业上的事情。”郑东海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关于我们合作项目的下一步资金安排。电话没打通,我就没再打。这很正常,他有时在书房工作会调静音。”
“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在哪里?”
“私人会所,谈生意。”郑东海回答得滴水不漏,“具体地点和对象,涉及商业机密,不便透露。我的律师可以证明我的行程安排。”
“您和陈教授合作的‘新型镇静剂’项目,目前进展如何?”叶子通过内部通讯,示意苏瑶提问。
郑东海的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单向玻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进展顺利,按计划进行。怎么?警官,你们怀疑我和老陈的死有关?就因为我没告诉你们我在哪儿喝酒?”他带着一丝嘲讽,“我和老陈是多年合作伙伴,利益共同体。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询问在一种略显僵持的气氛中结束。郑东海在律师的陪同下昂首离开。
询问室外,叶子沉默地站着。三个嫌疑人,三张面孔在单向玻璃上仿佛重叠又分离。周毅的崩溃与指腹的伤痕;林雯的过分镇定和那句“特殊研究”;郑东海的强硬与回避。
“你怎么看?”苏瑶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叶子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低沉,“周毅的学术矛盾,林雯的‘特殊研究’,郑东海的‘商业秘密’……还有那个被删除的‘Project P’。”
就在这时,叶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明发来的信息:
「叶老师,结晶颗粒初步分析结果:主要成分为一种有机酸盐类化合物,结构复杂,具体种类需进一步质谱分析。微量物证比对有发现:塑料碎片材质与市面上一种高端加密U盘外壳成分高度吻合。另外,毒理组初步报告:死者血液中检出微量未明镇静剂成分,代谢异常缓慢,具体种类和剂量待定。」
叶子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单向玻璃。玻璃上,仿佛映出了书房里那本摊开的书,那章名为“牺牲与救赎”的文字在冰冷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牺牲了什么?又试图救赎什么?
案件的轮廓,在重重迷雾中,似乎隐约勾勒出了一条更为幽暗、复杂的路径。而这条路的尽头,指向的或许不仅仅是凶手,还有人性深处更难以直视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