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酸葡萄与告状精·一(2/2)
刘承宗脸涨得通红,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他狠狠地瞪了被围在中间的刘泓一眼,一把抓起自己的书袋,转身冲出了教室,连散学的钟声还没响都顾不上了。
留下满教室面面相觑的孩子,和中心那个一脸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小不点。
刘承宗几乎是跑回家的。
秋日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火烧火燎的憋闷和屈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学堂里那一幕:刘泓那清亮平稳的背书声,夫子惊讶捻须的表情,同窗们围上去时羡慕好奇的眼神,还有最后自己落荒而逃的狼狈……
凭什么?一个四岁多的泥腿子,分家出去才多久?以前在祖屋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现在居然能在学堂里大出风头?还被夫子另眼相看,要单独教导?
他刘承宗才是老刘家的长孙!是正经读书的种子!他读了这么多年,夫子都没说过要单独教导他!刘泓算什么?一个靠歪门邪道赚了点臭钱,才能挤进学堂的暴发户!
“显摆!就知道显摆!”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股挫败感压下去,“识几个字了不起?会背几句书了不起?有本事你去考个秀才回来啊!”
一路愤愤不平地冲进自家院子,差点跟正从屋里出来的王氏撞个满怀。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火燎屁股似的!”王氏被吓了一跳,看清是儿子,拍着胸口问,“散学了?今天怎么这么早?脸色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刘承宗看见母亲,满肚子的委屈和怒火找到了宣泄口。他把书袋往地上一扔,也不进屋,就站在院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还能有谁?刘泓!那个刘泓!”
“刘泓?”王氏一愣,“他怎么了?在学堂闯祸了?”她心里甚至闪过一丝窃喜——要是那小崽子在学堂捣乱被夫子赶出来才好呢!
“闯祸?他倒是会闯祸!”刘承宗气呼呼地,竹筒倒豆子般把上午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在他的描述里,刘泓成了那个处处显摆、故意让他难堪的罪魁祸首。“……他明明才来几天,就装模作样背得那么熟,还不是想显得自己多厉害?夫子问话,他答得那么溜,肯定是提前背好的!还有那些同窗,一个个没见识的,都围着他转!夫子也是,居然还要单独教他!他凭什么?”
王氏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阴沉。她当然相信儿子的话,或者说,她选择相信儿子话里对刘泓的指控。因为这些话,正好印证了她心里对二房那种酸溜溜的恶意。
“好哇!”王氏叉起腰,声音尖厉起来,“我就知道那一家子不是省油的灯!有点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那小崽子,在学堂里都敢踩到你头上去了?这是要翻天啊!显摆他有钱是吧?显摆他能耐是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泥腿子还想变成金凤凰?呸!”
她越说越气,仿佛受委屈的不是儿子,而是她自己。“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去跟你奶奶说!让你爷爷也知道知道,他们二房教出来的好儿子,在学堂里是怎么欺负兄长的!”
“娘!”刘承宗其实没那么想去告状,他觉得有点丢脸,好像自己不如刘泓才需要家长出头。但他心里那口气又实在咽不下去。
“你别管!”王氏风风火火地拉着他往正屋走,“这事必须让长辈知道!不然他们还当我们大房好欺负呢!”
正屋里,路氏正在缝补刘老爷子的褂子,刘老爷子则坐在炕边,就着窗户的光亮修理一个烟袋锅子。看见王氏拉着脸色难看的刘承宗进来,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