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剑临渊,万法自溃(2/2)
碎了。
不是炸碎,不是崩碎。
是“化”了。
像烈日下的积雪。
像烈阳下的晨露。
像投入熔炉的薄冰。
它们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彻底地、再不留一丝痕跡地,化入了那道依旧浩浩荡荡、依旧沛然莫御、依旧向著雅各达眉心涌去的紫金长河之中。
而直到此刻——
“轰————————!!!”
一道迟来的、炸裂的、仿佛要將整座山谷都掀翻过来的惊天雷音,才骤然在山谷中炸开!
那是剑气突破了音障,被远远甩在身后的轰鸣!
不。
不是“一道”雷音。
是千道、万道、无穷道雷音,被那道快得超越了声音、超越了视线、超越了灵觉感知的剑气,一股脑地、彻底地、全部地甩在了身后!
那些雷音层层叠叠,重重密密,一浪叠一浪,一潮压一潮,匯聚成一道真正的、来自九天之上的浩荡雷霆!
雷音化作有形的声浪,以那道已远去的剑气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狂猛无儔地炸开!
山谷两侧的岩壁,被这声浪正面击中!
轰——
岩石崩裂!无数裂纹如蛛网般沿著陡峭的崖壁疯狂蔓延!大块大块的碎石,如雨般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在地面,溅起一蓬又一蓬的尘土!
李英琼与申若兰齐齐倒退一步,耳中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嗡鸣,眼前一切都在剧烈晃动!
地面无数细小的石屑、沙砾、甚至几片被震落的枯叶,都在这恐怖的音浪中簌簌跳起,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拨动!
而那缕剑气——
不,那条浩浩荡荡、无边无际、已彻底充盈了整座山谷的紫金长河——
早已在雷音炸开之前,无声无息地、如同最温柔的潮水,穿过了那件裂成两半、正在空中无力飘落的赤煞僧衣。
穿过了那三十六层化作虚无的护体光罩。
穿过了雅各达仓促举起、却已来不及催动任何禁制的紫金钵盂——
钵盂表面,一道细长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顶端一路延伸到底部,贯穿了整个钵身。
最后——
那条紫金长河,那条浩浩荡荡、仿佛要將三千世界都冲刷一遍的煌煌剑气,悬停在了雅各达眉心前三寸。
雅各达浑身僵硬。
他保持著那个举钵格挡的姿势,手臂已不再是颤抖——
是彻底僵住。
像一尊被冰封千年的石像。
冷汗自他额头、鼻樑、下巴、甚至耳后,一颗一颗,一串一串,滚滚而下。
滴在他胸前那件破碎的衣襟上。
滴在他紧握钵盂、已毫无血色的手背上。
滴在他脚下那块被他自己汗水洇湿了一小片的岩石上。
他的眼神,彻底空了。
瞳孔里,只剩下那道悬停在眉心前、几乎要贴上他皮肤的紫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目。
甚至可以说——
温润。
澄澈。
安寧。
像庙里供奉千年的古佛,眉间那一点慈悲的硃砂。
可他毫不怀疑。
这道光。
可以在他动念之前——不,可以在他意识到自己“將要”动念之前——洞穿他的眉心。
绞碎他的元神。
让他连轮迴转世、重入六道的机会,都没有一丝一毫。
山谷中,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岩壁被那迟来的雷音崩裂后,零星碎石还在往下滚落的、细碎的“啪嗒”声。
偶尔有一两声。
又停了。
李英琼望著那一道悬停的剑气,望著那道真正“长河”的煌煌剑光,张了张樱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忽然想起,方才赵玄机说——
“『一剑破万法』。”
她那时以为,她懂了,重在一个破字。
此刻她才明白。
她什么都不懂。
那不是“破”。
那是——剑起时
万法自避。
万法自退。
万法自消。
剑未至。
法已不敢存。
赵玄机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紫郢剑。
剑身紫光流转,依旧温润如水,安静如昔。
仿佛刚才那道淹没天地,铺满山谷、洞穿一切,却悬停妖僧眉心的煌煌剑气,对它而言,不过是一次茶余饭后的、隨意的舒展筋骨。
他抬手,轻轻一招。
那条悬停在雅各达眉心前三寸的紫金长河,那条浩浩荡荡、无边无际、足以將一切“法”都冲刷成虚无的剑气洪流——
便如退潮的海水。
如归林的倦鸟。
如收起翅膀的鸿鵠。
轻飘飘地、温驯地、安静地,游回了紫郢剑剑身之中。
消失不见。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著那一道剑气“存在过”的、淡淡的、近乎神圣的灼烫。
那是天地被剑意临幸后,留下的余温。
赵玄机这才抬眼。
目光平静地越过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浑身僵硬的雅各达,越过他身后那条通往谷外的裂隙,越过远处被剑气余波犁出一道浅浅沟壑的岩壁。
他开口,语气平淡,如同讲述今日山间的天气:
“一剑破万法。”
他顿了顿。
“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