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突然袭击(2/2)
“团里————来这边演出————”陶慧敏的声音细细的,带著点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別的什么。
她看著他,眼睛弯成了月牙,“正好————来看看你。”
司齐心里又酸又软,涨得满满的。
他二话不说,手忙脚乱地开始摘自己手上的棉手套—一那手套灰扑扑的,指节毛线脱落有个小洞。
平时还不觉得,此刻的司齐只觉得这幅手套又脏又破。
他拉过陶慧敏冰凉的手,不由分说地给她套上。
手套太大,空荡荡地掛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接著是头上那顶藏蓝色的旧棉帽,带著他的体温,还沾著点肥皂味。
他摘下来,轻轻扣在她头上,帽檐压下来,遮住她光洁的额头,只露出那双含羞带怯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耳廓,司齐心尖又是一颤。
“走,先进去,外面冷。”
他声音发紧,牵著她转身就往文化馆里走。
她的身体那么凉,他恨不得把全身的热气都渡过去。
到传达室窗口时,王大爷早就扒在玻璃窗户后头,满脸写著好奇和八卦。
“小司,这姑娘是————”王大爷嗓门洪亮。
陶慧敏忽地从司齐身后探出小半张脸,帽檐下的眼睛眨了眨,声音清脆得像黄鸝鸟:“大爷,我是他远房表妹,杭州来的。”
表妹
司齐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犹记得第一次见面,司齐藉口是她表哥来著。
陶慧敏对他皱了皱鼻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王大爷“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眼睛在两人之间逡巡。
司齐没再看王大爷促狭的笑脸。
拉著“表妹”,快步朝后面那排灰扑扑的宿舍走去。
宿舍门“吱呀”一声被司齐用肩膀顶开,一股混合著煤烟、旧书的气味涌出来。
“快进来,暖和暖和。”司齐侧身让陶慧敏先进,自己反手带上门,把那刀割似的寒风关在外面。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木板床(谢华和陆浙生的床都被搬出去了),一张旧书桌,一个脸盆架,墙角堆著些书和稿纸。
唯一的热源是那个小煤炉,炉膛里煤块烧得正红,上面的水壶嘶鸣,叫得厉害。
他连忙把茶壶提起放在了地上。
陶慧敏站在屋子中央,有些侷促地打量著。
目光扫过床上叠成豆腐块的被子,桌上摊开的书和写满字的稿纸,墙上的世界地图——最后落回司齐脸上。
“你坐,床上坐,床上乾净,还暖和。”司齐指了指床沿。
陶慧敏微微低头,脸颊羞红,但还是依言坐下了,床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司齐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簇新的、深灰色的棉猴。
这棉猴厚实,棉花絮得均匀,看著就暖和,是他入冬前特意买的,准备对付海盐湿冷的冬天,还没上过身。
“给,快把这个穿上。”
他抖开棉猴,递给陶慧敏。
陶慧敏接过来,入手沉甸甸,软乎乎的。
她脱下自己的红格子呢子大衣,那衣服好看是好看,但在这种天气里实在不顶事,然后试著把棉猴往身上套。
棉猴太大了。
司齐个子高,肩膀宽,这衣服是按照他的身量做的。
陶慧敏穿上去,袖子长出好大一截,得挽好几道;下摆直接盖过了膝盖,整个人像是被裹进了一个灰色的、厚墩墩的茧里。
帽子更是大得离谱,戴上去几乎遮住眼睛。
司齐看著她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前的陶慧敏,哪还有半点舞台上“五女”的灵秀劲儿,活脱脱一只懵懵懂懂、刚出洞的胖乎乎的大灰耗子,只露出一张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和那双因为帽子太大而显得越发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
“笑什么笑!”陶慧敏被他笑得有点羞恼,想瞪他,帽子却往下滑。
她不得不费力地仰起脸,样子更滑稽了。
“没————没笑什么,”司齐赶紧憋住笑,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就是————挺合身的。”话没说完,自己又乐了。
“你还说!”陶慧敏作势要打他,挥起的却是那空荡荡、软塌塌的棉猴袖子,毫无威慑力。
司齐上前两步,帮她把过长的袖子仔细挽起来,露出一点点纤细的手腕。
又替她把滑下来的大帽子往后拨了拨,勉强让她的眼睛露出来。
“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司齐看著她,“就穿这么点从杭州过来,路上得多久这大冬天的,万一冻著了怎么办”
司齐心说自己都心疼了。
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语气倒只显得责怪,没了关心。
陶慧敏却听出了关心。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著棉猴上粗糙的布料,脸颊更红了。
“我————我想给你个惊喜嘛。”她声音小小的,带著点鼻音,听起来像撒娇,“团里要去就跟团长请了假,提前一天过来了。”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又垂下,“反正————反正就一天工夫,明天下午就得跟团里匯合。”
原来是这样。
司齐看著她缩在宽大棉猴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的模样,软得一塌糊涂。
“傻子。”他伸手,用指节蹭了蹭她冰凉的、却异常柔软的脸颊,“演出要紧,身体更要紧。
下次不许这样了,至少————得多穿点。”
“知道啦。”陶慧敏顺从地点点头,感受著他指尖粗糲的温暖,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虚掩著的宿舍门被一股大力撞开,冷风“呼”地灌进来,捲起地上几片纸屑。
司齐闪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转头,蹙眉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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