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停摆(2/2)
老梁没阻拦,只是死死咬著后槽牙,转身一脚踹开了二车间的大门。
一百多平米的厂房里冷得像个大冰窖,几十台车床死气沉沉地趴在那儿,皮带轮掛在半空一动不动,地上全是长时间没清理的铁屑。
整个车间里只有最角落的一台机器还在通电空转,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车间主任满头大汗地从操作台后面跑过来,手里死死攥著一把皱巴巴的纸条。
“梁厂长!”
车间主任把那一堆纸条往前一递,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跑了六十多號人!有写病假事假的,还有连假条都没留直接没影的!一號线和二號线全他妈停了!现在就剩你表妹家那个刘栓,刚才我还看著他在三號床干活呢。”
老梁根本没接那些请假条,黑著脸转头直奔三號床。
三號车床的主轴嗡嗡空转著,操作台上隨手扔著一把用来绞铁丝的断线钳,可哪里还有刘栓的影子
老梁脸色铁青,猛地转身衝出车间,直奔厂区后墙。
两米多高的红砖墙根下,刘栓正踩著两个废铁桶,双手死死扒著墙头,右腿已经跨了上去。
老梁双眼充血,两步並作一步衝过去,一把死死拽住刘栓的左腿裤脚,借著怒火猛地往下一扯!
“扑通!”
刘栓猝不及防,重重地从墙头摔在雪地里。
他怀里揣著的一大把刚用公家台钳铰好的铁丝套子,稀里哗啦散落了一地。
老梁盯著刘栓,声音沉得像块生铁:“干什么去!”
刘栓慌忙从雪窝子里爬起来,胡乱拍掉破棉裤上的雪,眼神躲闪著根本不敢看老梁的眼睛。
“梁厂长……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放屁!”
老梁指著满地散落的铁丝套子,像头被激怒的老狮子一样厉声喝道:“你有什么急事,用得著偷剪厂里的废料!”
刘栓被逼到了红砖墙角,索性把心一横,梗著脖子扯开嗓门吼了回去:“梁厂长,我实在是干不了了!厂里半年都没发全工资了!上个月我累死累活才拿了十二块五,家里老人吃药快没钱了,拿什么买!”
他猛地伸出手,指著靠山屯的方向,声音里透著被逼到绝路的疯狂:“那边有个南方老板在收灰鼠皮,一张皮子给五块五,给的全是现大洋!我下几个套子进山抓三只灰鼠,顶我在厂里没日没夜干一个半月!”
刘栓看著眼前两鬢斑白的老表舅,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声音带上了压抑的哭腔:“对不起,我得活命。”
说完,刘栓猛地转身重新踩上废铁桶。
他双手死死抠住砖缝一发力,毫不犹豫地扒著墙头翻了过去。
墙外传来刘栓踩著厚厚积雪跑远的脚步声,越来越弱。
老梁孤零零地站在两米高的红砖墙根下,凛冽的寒风吹得他洗髮白的呢子大衣衣角直晃。
他低头死死盯著雪地上的那几根废铁丝,猛地转过身,踏著积雪大步流星走回办公楼。
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老梁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手摇柄被他抡得呼呼作响。
“接县轻工局。”老梁衝著话筒出声。
电话接通。
老梁死死攥著话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我是红星机械厂老梁。”
老梁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靠山屯有人砸天价收生皮子,五块五一张。厂里一二號生產线彻底停摆,工人都跑光了。我要见局长,马上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