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故宅门开等归人(2/2)
凌啸天望着玉上的老宅虚影,眼眶湿润了。他知道,凌辰这是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家族,这份心意,比接下令牌更重。“好!好!我替凌家谢谢你!”
回到凌家老宅时,夕阳正将飞檐染成金红色。门口早已站满了族人,有白发老者,有垂髫稚子,见了凌辰都纷纷行礼,目光里满是尊敬与亲近。凌辰一一回礼,走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面前,认出他是当年总跟在自己身后的族弟的儿子。
“小远,还记得我吗?”凌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孩童怯生生地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木雕的小剑,递了过来:“爹说,这是按凌辰叔叔的衡虚剑刻的,我练了三个月才刻好。”
木雕剑虽粗糙,却能看出剑身的纹路,凌辰接过来,郑重地揣进怀里:“刻得真好,比我小时候强多了。”
后院的梧桐树果然枝繁叶茂,树杈上还留着当年他刻下的歪歪扭扭的“辰”字,只是被岁月磨得淡了些。树下摆着张石桌,上面放着刚摘的鲜枣和自家酿的米酒,正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来,辰儿,尝尝这个。”凌月娘端来一碗桂花糕,“这是按你娘当年的方子做的,放了些你送来的混沌稻粉,比从前更糯了。”
凌辰咬了一口,熟悉的甜香在舌尖散开,与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梧桐树下教他认字,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鬓边,像撒了层金粉。
晚膳设在祠堂旁的偏厅,没有山珍海味,只有青阳城的家常菜:炖野兔、炒青菜、蒸南瓜,还有一大盆用灵稻煮的米饭,颗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凌啸天拉着凌辰坐在主位,亲自给他斟酒:“这酒是用你送来的混沌稻酿的,你尝尝,有当年的味道吗?”
凌辰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先是微辣,随即涌上一股温润的甜,与记忆里父亲常喝的农家米酒味道重叠。“有!比当年的更醇厚。”
“那是自然。”凌鹤年笑道,“当年哪有这么好的米?也没有……没有如今安稳的日子。”他看着凌辰,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当年你离乡前夜,我还骂过你‘不知天高地厚’,是我有眼无珠,你别往心里去。”
“三长老言重了。”凌辰起身敬酒,“若不是当年您那句骂,我或许还不知上进。凌辰敬您一杯,谢您当年点醒之恩。”
酒过三巡,凌啸天领着凌辰来到祠堂。祠堂里烛火通明,正中供奉着凌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其中一个新漆的牌位格外显眼,上面写着“先妣凌门周氏之位”,正是凌辰母亲的牌位。
凌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砖时,他仿佛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辰儿,无论走多远,别忘了回家的路。”
“娘,我回来了。”他轻声说,声音带着哽咽,“我没有给您丢脸,也没有给凌家丢脸。您看,青阳城很好,凌家很好,一切都很好。”
凌啸天在一旁看着,老泪纵横。他悄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苏清鸢站在祠堂门口,望着凌辰的背影,素心剑轻轻颤动,像是在为他抚平心中的褶皱。
夜深时,凌辰站在自己小时候住的院子里。窗台上的仙人掌果然活得好好的,嫩绿色的新叶从老茎上冒出来。床还是那张木床,床头刻着他小时候的身高记号,一道一道,记录着从孩童到少年的成长。
“没想到还能再睡在这里。”苏清鸢走到他身边,望着天上的月亮,“青阳城的月亮,好像比别处更圆些。”
凌辰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因为这里是根。就像同心藤,无论藤蔓伸到多远,根始终在原地。”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凌月娘端着盘切好的桃子走进来:“刚从后院摘的,甜着呢。辰儿,你小时候总偷摘邻居家的桃,被人追到家里来,还是我替你挡的。”
凌辰接过桃子,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五长老,当年的事,谢谢您。”
“傻孩子,谢什么。”凌月娘笑着擦去他嘴角的汁水,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从未离开,“以后常回来看看,院子我给你留着,窗台上的仙人掌,我帮你浇水。”
第二日清晨,凌辰与苏清鸢准备告辞。凌家族人都来送行,凌啸天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是凌家的族谱,添了你的名字,还有……还有你娘当年给你绣的肚兜,找了好多年才找着。”
凌鹤年递来一把折扇,扇面上是他亲手画的青阳城全景:“带着这个,想回来时,看看扇子就知道路了。”
凌墨舟送来一坛新酿的米酒:“路上喝,暖身子。记得明年开春回来,咱们一起种梧桐籽。”
凌月娘往他行囊里塞了包桃干:“路上饿了吃,比外面买的干净。”
凌辰望着眼前的一张张面孔,忽然明白,所谓家族,不是冰冷的祠堂和牌位,而是这些带着烟火气的牵挂,是虎头鞋上的针脚,是窗台上的仙人掌,是无论走多远,总有一群人在原地等你回来。
“我会回来的。”他郑重承诺,目光扫过老宅的飞檐、后院的梧桐、门前的青石板路,将这一切深深记在心里。
踏雪麟驹再次踏上征途时,凌辰回头望去,只见凌家老宅的门敞开着,族人们站在门口挥手,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他忽然勒住缰绳,取出衡虚剑,在虚空一挥,一道温和的灵力落在老宅上空,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这是他能为家族做的,最坚实的守护。
“走吧。”苏清鸢轻声道,“东海的灵稻还在等我们。”
凌辰点头,调转马头。风拂过耳畔,带着青阳城特有的、混合着药草与谷物的香气。他知道,这次离开与当年不同,当年是仓皇逃离,如今是满载而归;当年是孤身一人,如今有知己相伴;当年是前路茫茫,如今是心有归处。
远方的海平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凌辰握紧苏清鸢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前路或许还有风雨,或许还有未知,但只要知道身后有等待的灯火,有敞开的家门,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而青阳城的凌家老宅里,那扇雕花大门始终敞开着,窗台上的仙人掌迎着阳光舒展新叶,后院的梧桐树下,梧桐籽正静静躺在泥土里,等待着春天的召唤,也等待着归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