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草一木皆道,半剑半阵亦禅(2/2)
凌辰将《阵基详解》收好,指尖习惯性地捻了捻,竟摸到几粒之前没注意的牵丝藤种子,想来是整理药材时不小心沾上的。他笑了笑,将种子揣进怀里:“正好让秦老看看,能不能用这种子培育出更适合布阵的品种。”
跟着弟子穿过玄虚宗的回廊,沿途的修士见到苏清鸢,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些日子,她的气息变化虽不明显,却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温润中的锋芒”,像藏在鞘中的宝剑,虽不见刃,却已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内敛的力量。
“苏姑娘的气息好像更圆融了。”一名年轻弟子小声议论,“上次见她练剑,剑气能劈断三丈外的木桩,现在明明没出鞘,我却觉得后背有点发寒,像是被月光照到了似的。”
“那是‘剑意内敛’,听说只有悟透剑心的修士才能做到。”旁边的师兄解释道,“就像凌兄,明明境界没涨,可上次我见他给秦老递药材,指尖过处,连最娇贵的‘醉仙颜’都开得更艳了,这就是对力量的掌控到了极致。”
凌辰听到这些议论,只是淡淡一笑。他知道,自己和苏清鸢都没有突破境界,只是对力量的理解深了一层,就像把原本攥在手里的沙子,摊开掌心,反而能感受到每一粒沙的轻重。
到了前殿,三长老正和一位身着执法堂服饰的修士交谈。见到凌辰和苏清鸢,那修士连忙起身行礼,正是之前在明镜城与他们打过交道的李执事。
“凌小友,苏姑娘,别来无恙。”李执事递过两份文书,“这是明镜城的近况,蚀骨门的余孽已清得差不多了,只是……”他顿了顿,神色凝重,“我们在搜查蚀骨门主老巢时,发现了些奇怪的阵纹,与归墟秘境的灵枢阵有些相似,却又多了些阴邪的改动,大长老让我来请教阵法长老,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三长老接过阵纹拓片,眉头紧锁:“这确实是灵枢阵的变体,只是把‘调和’改成了‘吞噬’,像是……像是有人想借灵枢之力修炼邪功。”
凌辰凑过去一看,拓片上的纹路扭曲,原本圆润的转折处都带着尖锐的棱角,就像把秦老的青禾丹硬生生改成了焚天丹,用暴戾的方式强行催动力量。
“这是‘失衡’的阵纹。”凌辰指着其中一处,“这里本该用土元素稳固,却换成了至阳之火,看似爆发力强,实则根基虚浮,用不了三次就会自行崩溃。”
苏清鸢也点头:“就像强行让月光在午时最盛,违背了‘随月生息’的本性,只会灼伤自身。”
李执事听得连连点头:“大长老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蚀骨门背后似乎有个更大的组织在支持,那些阵纹拓片上的手法,与三年前北漠‘血灵教’的邪阵有些相似。”
“血灵教?”三长老脸色微变,“那个以活人精血修炼的邪教不是早就被剿灭了吗?”
“看来是死灰复燃了。”李执事叹了口气,“执法堂打算联合各大宗门彻查此事,大长老让我问问凌小友和苏姑娘,是否愿意参与?”
凌辰看向苏清鸢,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苏清鸢开口道:“我们可以帮忙,但不是现在。”她指了指凌辰,“他还需要些时日稳固境界,我也想趁这段时间,把《太阴剑经》再悟透些。”
李执事理解地点头:“大长老也说不急,让你们先养好精神。这是执法堂的传讯符,若是想通了,捏碎它便能联系到我们。”
送走李执事,三长老看着凌辰:“小友真的打算暂缓?血灵教可比蚀骨门阴狠得多,若是等他们成了气候,怕是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磨刀不误砍柴工。”凌辰平静地回答,“就像秦老炼丹,宁愿多等三日让晨钟草吸足晨光,也不愿急着开炉坏了药效。我现在的状态,就像那没吸足晨光的草,强行卷入纷争,只会像失衡的阵纹,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反噬自身。”
三长老想起凌辰在归墟秘境强行融合灵枢之力的后果,释然道:“你说得对,是老夫急了。玄虚宗会暂代你们留意血灵教的动向,你们安心在养灵洞待着便是。”
回到养灵洞时,夕阳正透过竹林的缝隙,在时控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阵中的安魂香还在燃烧,香气与月华之力、阵法灵气交织,形成一股温和的能量流,缓缓滋养着周围的草木。
凌辰走到阵眼旁,看着晨钟草的花苞在夕阳中微微闭合,牵丝藤的藤蔓则开始慢慢舒展,像是在为夜晚的“值守”做准备。他突然明白,所谓“稳固境界”,不是守着现有的力量一动不动,而是像这阵法,懂得在不同的时机调整侧重,在“变”中求“稳”。
他从怀里摸出那几粒牵丝藤种子,埋在阵纹的边缘,然后引动一丝微弱的木元素,轻轻包裹住种子。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催生,只是为种子提供了刚好够用的生机,让它顺着阵法的灵气自然萌发。
苏清鸢坐在石凳上,翻看着《太阴剑经》,眼角余光瞥见凌辰的动作,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她知道,凌辰虽然境界未变,却在这日复一日的“静悟”中,触摸到了更深层的平衡之道——就像这养灵洞的时光,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未来的绽放积蓄力量。
秦老端着刚熬好的菌菇汤走出来,看到阵边新埋的种子,又看看专注研剑的苏清鸢,再瞧瞧凝视阵纹的凌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他年轻时总以为修炼是场赛跑,拼的是速度,此刻才明白,真正的修炼是场耕耘,播什么种,施什么肥,什么时候浇水,都有定数,急不来,也慢不得,唯有顺应时节,方能收获满仓。
夜色渐浓,时控阵中的牵丝藤完全舒展,将阵内的灵气牢牢锁住。凌辰和苏清鸢坐在洞前的石桌旁,分享着秦老熬的汤,偶尔聊几句血灵教的事,更多的时候,是看着月光透过阵法,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凌辰知道,血灵教的阴影迟早会找上门,他和苏清鸢终究要再次拔剑。但此刻的他,心中没有丝毫焦虑,因为他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境界有多高,而是像这牵丝藤,无论外界如何变化,都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姿态,在风雨中牢牢扎根,静待花开。